沈音把震得发烫的手机扔在迈巴赫的真皮后座上。
屏幕长亮着，陈凯和李总监的名字交替往外蹦，伴随着高频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吵得人心烦。
陆宴之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有规律地敲击着西装布料。
“陈凯那部《长明传》，星耀投了三个亿。王德发一进去，他剧组里的男女主今天晚上连着出车祸。现在人还在ICU里抢救。”
男人声音平稳，像是在报一串无关紧要的财务数据。
沈音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光影。
“晦气反噬。星耀的盘子是用死人骨头搭起来的，王德发这个阵眼被拔了，底下压着的那些阴债自然要找投资方讨。”
她收回视线，看着那部终于因为没电而黑屏的手机。
“陈凯现在找我，是想让我去给他那个烂摊子擦屁股。”
副驾驶的位置上，江亦尘直挺挺地坐着。他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黑色作训服，安全带横跨过干瘪的胸膛。
他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整个人就像一具被强行塞进车里的塑料模特。
“陆总打算把见面的地方安排在哪？”沈音问。
“陆氏集团总部，顶层一号会议室。”陆宴之从旁边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大半个京圈的制片人和导演，现在都在那里等你。陆氏的安保拦了他们三个小时。”
沈音接过水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把胃里那股翻腾的血腥味压平了不少。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陆氏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
专用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电梯门还没开，走廊上嘈杂的争吵声就已经透了过来。
“老陈，你那破剧组死两个人算什么？我手底下三个顶流今天晚上全在急诊室洗胃!沈大师必须先跟我走!”
这是盛世娱乐张总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破音。
“滚蛋!我那部戏停一天烧五百万!你那几个流量明星死不了，我这可是要命的买卖!”
陈凯的嗓门更大，伴随着肢体推搡的闷响。
“叮”的一声。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个平时在娱乐圈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全挤在会议室外面的厚地毯上。
陈凯手里攥着一串包浆的菩提子，名贵的定制西装扯得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
张总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油光水滑的背头散了几根头发下来，贴在脑门上。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扫向电梯口。
沈音穿着那件沾着灰尘和干涸血迹的冲锋衣，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江亦尘。
陈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膝盖一软，直接扑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沈音的袖子。
“沈大师!救命!”
沈音往旁边让了半步，陈凯扑了个空，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国内顶尖的悬疑剧大导。
“陈导当初不是说，我这种满身黑料的糊咖，连给你剧组提鞋都不配吗？”
这句话砸在地毯上，分量极重。
陈凯脸皮涨成了猪肝色。他咬了咬牙，抬手照着自己的胖脸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瞎了眼!大师，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开个价，只要能保《长明传》剧组平安，多少钱我都出!”
旁边的张总也不甘示弱，赶紧挤过来，从内兜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沈小姐，盛世娱乐愿意出双倍!只要您现在跟我去一趟医院，这上面的数字您随便填!”
十几个资本大佬瞬间围拢上来，支票本、银行卡、剧本合同，全往沈音面前递。
星耀娱乐倒台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这帮人都是人精，他们只知道星耀出事有玄学背景，而沈音是今晚唯一从青山病院全须全尾走出来的人。
这就是全行业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音站在人群中间，冷眼看着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面孔。
这帮人都是星耀产业链上的既得利益者。平时靠着吸食别人的气运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出了事，就想花点小钱消灾。
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我不接散活。”
沈音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压迫感，把走廊上的喧闹全压了下去。
陈凯愣住了，举着菩提子的手停在半空。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音视线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我成立个人工作室。”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微的骚动。
张总把支票簿收回去，脸色沉了下来。他习惯了用资本的逻辑去衡量一切，沈音这种态度，在他看来就是想坐地起价。
“沈小姐，口气太大了。”张总冷笑一声。“你一个刚洗白没几天的糊咖，弄个工作室就想吞下这么大的盘子？星耀倒了，这圈子里还有别的资本。做人留一线，别把路走绝了。”
江亦尘站在沈音身后，听到这话，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总。一股阴冷的死气顺着他的裤管蔓延开来，周围的温度平白降了好几度。
张总打了个哆嗦，后背的汗毛直往上竖。他看着江亦尘那张惨白得没有人样的脸，总觉得这人眼熟，但那干瘪的体型又让他不敢相认。
“以前在这个圈子，你们资本定规矩。”
沈音往前迈出半步，逼近张总。
“从今往后，但凡沾了玄学因果的盘子，规矩我说了算。”
这句话掷地有声。
走廊另一头的厚重双开门就在这个时候被内卫推开。
陆宴之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迈步走出来。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身上那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杀伐之气，直接让张总把后半截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陆氏风投，首期注资十个亿。”
陆宴之走到沈音身侧，视线扫过那群冷汗直冒的制片人和导演。
“买沈大师工作室的独家冠名权。”
男人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走廊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十个亿。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是直接拿真金白银砸出一条通天大道。
陆氏集团在京圈的地位摆在那里，陆宴之这句话，等同于向整个娱乐圈宣布，沈音背后站着的是千亿财阀。
张总的腿肚子开始转筋。他刚才还在拿资本压人，现在陆宴之直接把最大的资本拍在了他脸上。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陆宴之的目光落在张总脸上。
“没......没有意见。”张总结结巴巴地开口，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陈凯反应最快。他直接把那串菩提子揣进口袋里，对着沈音深深鞠了一躬。
“陆总发话，我们自然听凭沈大师差遣。以后《长明传》的所有玄学顾问费用，全走沈大师工作室的公账。利润分成，您拿大头!”
其他制片人见状，也纷纷附和表态，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挤出这个唯一的保命圈子。
沈音看着这群低头的资本大佬，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十个亿的注资，加上这些人的低头，她现在手里掌握的资源，已经足够和陆星野背后的天机阁残余势力正面硬刚了。
“把你们出事的剧组名单和人员生辰八字，整理成表格，发给陆氏的法务部。”
沈音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着会议室走去。
江亦尘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紧紧跟在她身后。
陈凯看着江亦尘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五年前红极一时的海报。
他猛地瞪大眼睛，指着江亦尘的背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他是......”
张总顺着陈凯的手指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走廊上的资本大佬们面面相觑，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测在他们心里蔓延开来。
沈音连星耀五年前献祭出去的顶流都能挖出来当保镖，这女人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京城东郊，一栋安保森严的独栋别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却掩盖不住底下丝丝缕缕的腐臭。
二楼的主卧里没有开灯。
陆星野穿着暗红色的真丝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月光打在他那张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正在听电话那头的汇报。
“星耀的盘子被陆宴之接了。那个叫沈音的女人，把王德发废了。现在大半个京圈的导演都在陆氏总部排队给她送钱。”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慌乱。
陆星野没有说话。
他五官精致的脸上，一块眼角处的皮肉突然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那块皮肉直接从骨头上剥落下来，掉在地毯上。露出里面紫黑色的组织和跳动的血管。
他低头看着地毯上那块皮。
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那块皮肉捡起来，重新贴回眼角的位置，用力往上推了推，试图让它粘合。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高脚杯在他手里碎成渣，红酒混着他掌心流出的黑血，一滴一滴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沈音。”
他念着这个名字。声带受损，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