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极轻微的脆响,顺着无形的因果线,直接钻进了沈音的脑仁。
识海里那片暗金色的汪洋,像是被人凭空抽走了一大半海水。
原本死死缠绕在江亦尘主魂上的那根幽蓝烟线,断成了两截。
一截无力地垂在虚空中,另一截正在被血舍利爆出的红光寸寸吞噬。
西郊别墅的主卧里,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连击声。
陆宴之单臂箍着沈音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温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失。
那种冷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意,而是像一块从冰窖里刚捞出来的死肉。
“沈音。”
陆宴之喊了一声。
没人应。
沈音的脑袋无力地歪在他的臂弯里,眼角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
她那原本就轻得离谱的身体,现在更是软得像一摊泥。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龙隐山道观。
李大师瘫在碎石堆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阵盘中央那枚血舍利。
红光化作实质的血刃,顺着虚无的通道直接斩了过去。
“断了......她断了!!”
李大师咳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咧开嘴大笑起来。
牵扯到脸上的裂口,疼得他直抽气,但眼底的疯狂却怎么都压不住。
只要这血刃劈碎了那个瞎子的神魂,江亦尘就还是星耀的提线木偶。今天这局,到底是他天师府赢了。
缩在柱子后面的陈建国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探出半个身子。
“赢了?大师,咱们是不是保住了?”
陈建国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那身沾满尿液的高定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活脱脱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她自身难保了。”
李大师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水镜。
深渊直播间的画面已经被大面积的红光覆盖。
江亦尘虚影的边缘开始剧烈闪烁,似乎随时会被重新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弹幕区彻底乱了套。
【怎么回事?江神怎么不动了?】
【那红光是什么东西?我看着屏幕都觉得胸口闷得慌。】
【沈大师呢?说话啊!!别吓我!!】
【完了,星耀这帮畜生肯定又用了什么阴招。】
绝望的情绪顺着网络蔓延。
而此时的沈音,正被困在自己的识海里。
她看着那道逼近的血刃。护体金光在红光的侵蚀下,发出沉闷的剥落声。
阳气枯竭了。
刚才那一记截脉法,把她这具肉身里最后一点底子都抽干了。
现在面对这万年阴脉孕育出的绝杀,拿什么挡?
系统商城里的功德值买不到纯阳之气。
难道要强行透支剩下的十年阳寿?一旦命宫彻底枯竭,就算赢了今天,明天这具肉身也得直接停摆。
就在沈音盘算着要不要捏碎命宫硬抗的时候。
一股极其暴虐的气息,突然在她现实的肉身周围炸开。
卧室里。
陆宴之看着沈音越来越灰败的脸色。他体内的血液流速正在加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被沈音分担走一半的死气,正在疯狂地躁动。
同生契。
这女人把自己的命和他绑在一起,现在她那边出了漏子,连带着他这边的煞气也跟着暴走。
陆宴之把沈音平放在大床上。
他站直身子,垂下眼眸看着大拇指上的雷击木戒。
这枚跟了他很多年的老物件,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里头封存的至阳雷击木精魄,是他用来压制陆家百年诅咒的最后一道闸门。
他没怎么犹豫,直接把戒指拔了下来。
粗糙的裂口边缘锋利如刀。他反手在自己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皮肉翻开。
没有鲜红的血涌出来,反而是一股带着暗金色的浓稠血液渗出。
这是被雷击木精魄和百年煞气反复淬炼过的心头血,带着能把普通人直接烧成灰的纯阳之气。
他重新坐回床边,一把攥住沈音冰凉的手腕。
“拿了我的地契,收了我的钱,现在想撒手不管?”
陆宴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狠劲。他看着手心里的血,眉头皱起几道深深的纹路。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玄学阵法。他只记得在陆家地下祠堂的血池里,沈音为了替他分担诅咒,曾在他手背上画过一道奇怪的符文。
陆宴之凭着记忆,将流血的掌心死死贴在沈音苍白的眉心。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绷出一层薄皮。
他用大拇指蘸着自己那滚烫的本源精血,硬生生在沈音的额头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那道同生阵纹。
“我陆宴之的人,阎王爷拿生死簿来收,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最后一笔落下。
那股霸道至极的纯阳之气,混杂着同源的极煞之力,顺着眉心的阵纹,直接撞进了沈音干涸的经脉。
沈音的肉身猛地弹动了一下。
识海中。
原本已经准备强行燃烧阳寿的沈音,突然感觉一股滚烫的洪流从天而降。
这力量太熟悉了。
带着陆家地下血池那股子化不开的阴寒,却又被雷击木的纯阳之力死死包裹着。
就像是一剂最猛的强心针,直接扎进了她的神魂深处。
“陆宴之?”
沈音在心里骂了一句疯子。
这男人居然敢把压制诅咒的本源精血渡给她。没了这层压制,他体内的死气随时会把他变成一具活尸。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有了这股庞大的阳气支撑,沈音干涸的丹田充盈起来。
那种力量暴涨的充实感,让她原本有些虚幻的神识重新凝结成实体。
那道红光血刃已经劈到了护体金光的前面。
沈音的神识在暗金色的汪洋中猛地拔高。
“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臭虫,仗着点地沟里的死气就想翻天。”
沈音的声音顺着因果线,毫无保留地砸向龙隐山。
“今天我便借这百年修罗戾气,烧穿你们这层假慈悲的皮!!”
那根断裂的幽蓝烟线,在纯阳之气的灌注下,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原本细如发丝的烟线,膨胀了十倍不止,直接化作一条燃烧着暗金色雷火的粗壮锁链。
锁链像长了眼睛一样,狠狠抽在那道红光血刃上。
没有僵持。
血刃就像是撞上了液压机的玻璃,直接碎成了漫天红色的光点。
龙隐山道观里。
血舍利表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道贯穿整颗珠子的裂缝轰然炸开。
李大师脸上的狂笑卡在喉咙里。他眼珠子外凸,死死盯着那条从虚空中抽过来的雷火锁链。
“这不可能......这是纯阳雷法!!你一个极阴之体,怎么可能用得出这种东西!!”
雷火锁链根本没理会他的哀嚎。
锁链的倒刺精准地卷住江亦尘的主魂,猛地往回一拉。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能再阻挡。
血舍利内部那些企图反扑的红色血煞丝线,刚一触碰到雷火锁链,就直接被烧成了一缕缕黑烟。
江亦尘的虚影彻底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因果通道直冲天际。
深渊直播间里。
原本被红光占据的屏幕,突然被一道刺目的金光劈开。
江亦尘那张清俊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虽然只是一道残魂,但那种属于顶流的清正之气,却透过屏幕直击所有人的心脏。
弹幕停滞了足足五秒。
随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卧槽!!回来了!!江神回来了!!】
【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太帅了吧!!】
【沈大师牛逼!!沈大师永远的神!!】
【星耀娱乐出来受死!!陈建国出来受死!!】
打赏的特效几乎要把服务器撑爆。
海量的震惊值和功德金光,顺着网络疯狂涌向沈音的系统面板。
那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连系统提示音都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忙音。
道观大殿内。
陈建国看着水镜里江亦尘彻底脱困的画面,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尿水里。
“完了......全完了......”
他哆嗦着嘴唇,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江亦尘的主魂一旦回归,星耀娱乐这五年来布下的夺运产业链就会被彻底撕开。
那些被掩盖的阴阳合同、被当作阵眼的活人命格,全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更致命的是,陆星野那个吸血鬼的底牌,废了。
西郊别墅。
陆宴之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失去雷击木戒的压制,又放了本源精血,他体内的死气正在疯狂反扑。
但他攥着沈音手腕的五指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床上的沈音,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
那股同源的煞气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彻底将她和陆宴之的命格羁绊锁死。
沈音感受着体内那股霸道且充盈的熟悉气息。
她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虽然依旧闭着,但双手却在胸前飞速翻飞,结出一个常人根本看不懂的复杂法印。
“收网。”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