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刚透支完功德,喉咙里堵着一口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陆宴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紫黑色的血管在他脖颈处跳动。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手掌平放在桌面上。
带头的黑衣人手指压在扳机上。
枪声没响。
沈音指尖夹着一张燃尽的黄纸。纸灰落在地毯上。
就在刚才他们踹门的半秒钟里,沈音用最后一点功德值兑换了低阶滞物符。
所有枪械的撞针被一团无形的死气卡死。
黑衣人扣不动扳机,直接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扑上来。
陆宴之办公桌下的脚尖磕了一下隐蔽的踏板。
办公室两侧的实木书架突然从中裂开。十几名穿着陆氏财团黑色西装的内卫涌了出来。
没有任何废话。
军用格斗术对上亡命徒的野路子。
骨头断裂的闷响接连响起。不到半分钟,六个黑衣人全被卸了下巴,反剪着双臂按死在地毯上。
带头的那个还在挣扎,陆氏内卫队长一脚踩断了他的右腿小腿骨。
沈音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一小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旁边的垃圾篓里。
陆宴之站起身,走到沙发旁。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递给沈音。
“陈建国养的野狗。”陆宴之看着地上那些人,“他知道自己走不掉,提前留了后手。”
沈音接过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
她看着手帕上暗红色的痕迹,心里盘算。陈建国被定在道观废墟上,这些杀手显然是接了死命令。
天机阁的人没露面,这是拿星耀的残余势力当探路石。
只要她和陆宴之死在这里,星耀的账本就永远是秘密。
陆宴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屏幕,扫了一眼。
“星耀大楼那边有动静。”陆宴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陈建国失联,星耀的首席法务总监张正明正在顶层会议室销毁核心账本。他们还调了一批安保,把大楼封了。”
沈音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腿肚子有点发软,但她硬生生站直了。
“去星耀。”沈音把染血的手帕塞进自己口袋,“那些账本上全是因果线,烧了,这帮人的孽债就断不干净。”
陆宴之看着她苍白的脸。
“你这副样子,还能走?”
“爬也得爬过去。”沈音扯了一下嘴角,“我这人从来不留烂账过夜。”
暴雨没有停的迹象。
星耀娱乐总部大楼灯火通明。这栋位于京城CBD核心区的六十层建筑,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铁桶。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全被从里面锁死。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拿着防暴棍站在门后。
陆氏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大楼前的广场上。
后面跟着七八辆全尺寸SUV。
车门推开。
陆宴之走下车,雨伞都没打。
他身后的SUV里下来四五十个陆氏内卫。清一色黑西装,雨水砸在他们身上,连个表情都没有。
沈音跟在陆宴之身边。她换了一件陆宴之的黑色冲锋衣,宽大的下摆遮住了她单薄的身体。
大厅里的安保队长看到外面的阵势,头皮发麻。
他拿起对讲机喊话。
“陆总,这里是星耀的私人产业!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陆宴之连看都没看那个队长一眼。
他抬起右手,往前挥了一下。
两辆经过防弹改装的越野车直接轰下油门,朝着一楼的钢化玻璃大门撞了过去。
玻璃碎裂的巨响盖过了雷声。
大厅里的安保被撞飞的门框和玻璃碴子逼得连连后退。
陆宴之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进去。
“控制电梯。闲杂人等全清出去。”
内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星耀这些拿死工资的安保,哪里见过这种直接掀桌子的阵仗,连反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缴了防暴棍,全蹲在墙角。
顶层,六十楼。
一号会议室里,三台大型商用碎纸机正在疯狂运转。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焦糊的味道。会议桌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铜盆,里面正烧着一叠叠盖着公章的阴阳合同。
张正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那身定制西装的领带已经扯松了。
他不断催促手下。
“快点!把天机阁那条线的流水全烧了!硬盘直接用锤子砸碎放进微波炉里打!”
张正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陈建国多半是折在龙隐山了。
只要这些底账没了,警方就算查到星耀头上,最多也就是个偷税漏税的经济纠纷。
凭他张正明的手段,完全能把陈建国保外就医,顺便把那些死去的糊咖的案子全压成意外。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锁直接崩飞,砸在墙上。
陆宴之走在最前面。沈音跟在他身后。
张正明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半截合同掉在地上。
他很快稳住心神。
这是法治社会,陆宴之再狂,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
“陆总。”张正明挺直腰板,摆出首席法务的架子,“您带人强闯星耀大楼,打伤我们安保,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他指着旁边的监控摄像头。
“这里有全方位的录像。我们法务部会立刻起诉您和这位沈小姐。还有,沈小姐在龙隐山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陈董,警方已经在路上了。”
张正明这番话术玩得很溜。
他不知道陈建国已经被定在窗台上尿了裤子,更不知道那枚微型硬盘已经易主。他赌的就是信息差。
只要把水搅浑,拖延时间,铜盆里的火就能把剩下的证据烧干净。
沈音看了一眼那个铜盆。
在她的望气之眼里,盆里烧的根本不是纸。那是无数条细密的血色因果线。
每一条线背后,都是一个被吸干气运、家破人亡的小明星。
张正明还在狂吠。
“沈小姐,你最好现在就去警局自首。陈董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
沈音往前走了一步。
军靴厚重的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的动静不大,却让张正明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两个星耀的法务助理大着胆子挡在张正明前面。
“别过来!我们已经报警了!”
沈音看着张正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里腹诽。
这孙子要是去演正道之光,奥斯卡不给他个小金人都说不过去。
拿活人的命换钞票,现在跟他扯法律?
她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又泛了上来。
沈音偏头吐了一口血水在旁边的地毯上。
陆宴之大步走来。
他看到沈音嘴角的血迹,再看向张正明,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证据?”陆宴之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扯开领带,随手扔在会议桌上。
“我陆宴之做事,就是证据。全抓了。”
这句话一出。
陆氏财团的保镖根本不给对面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们冲上去,直接揪住那两个法务助理的头发,狠狠掼在地毯上。
张正明大惊失色,转身想往碎纸机后面躲。
陆氏内卫队长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用力一拽。
张正明一百五十斤的身体直接飞了起来,重重砸在会议桌上。咖啡杯被撞翻,褐色的液体泼了他一脸。
队长反扭住他的胳膊,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
骨节错位的清脆动静在会议室里回荡。
“啊!”张正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金丝眼镜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
“你们这是犯法!陆宴之,你这是黑社会行为!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
张正明的脸被死死压在桌面上,还在歇斯底里的叫唤。
陆宴之走到会议桌前。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枚沾着泥水和尿液的微型硬盘。
“啪”的一声。
硬盘被拍在张正明眼前半寸的地方。
“这是陈建国亲自交给我的底账。”陆宴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里面有一百零八个活人阵眼的生辰八字,还有你们法务部帮他做局的所有转账记录。”
张正明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枚硬盘。
他认得这个东西。这是陈建国从不离身的保命符。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刚才还叫嚣着要起诉的嘴,现在半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宴之敲了敲桌面。
“星耀这五年怎么做假账,怎么利用霸王条款逼死那些练习生,都在这里面。张律师,你猜猜,这份底账交上去,你这个首席法务要在里面蹲几年?”
张正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陈建国把底牌交了,说明星耀已经彻底没救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警笛的回音。
大批经侦大队和特警冲进会议室。
带队的警官看了一眼被按在桌上的张正明,又看了看陆宴之。
“陆总,这里交给我们吧。”警官拿出一份查封令,“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星耀娱乐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多起命案。现在全面查封。”
陆宴之点了点头,把硬盘递给警官。
“这是核心物证。”
警官接过硬盘,挥了挥手。
警察上前给张正明和那些法务戴上手铐。
张正明被拉起来的时候,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他看着沈音,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恐惧。
“你们赢不了的......天机阁不会放过你们......”他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着。
沈音没理他。
她调出系统面板。
【检测到星耀娱乐核心气运节点崩塌。】
【因果线已切断。】
【获得震惊值:点。】
【获得功德值:点。】
庞大的能量顺着经脉涌入,勉强修补着她透支的身体。
但沈音的脸色依然难看。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截百年养魂木。
木头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是江亦尘主魂在向她传递信息。
他的肉身,正在遭受极大的折磨。
星耀倒了,但青山病院那个地下抽血法阵还在运转。
天机阁的人一旦发现星耀这颗棋子成了废棋,第一件事绝对是销毁所有活口。
江亦尘的肉身是最好的鼎炉,他们绝对不会放过。
大雨拍打着车窗。
陆宴之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沈音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驱散了衣服上的潮气。
陆宴之坐进另一侧,吩咐司机。
“回西郊别墅。”
司机发动车子。
陆宴之从车载保温箱里拿出一杯温热的黑咖啡,递给沈音。
“喝点热的。剩下的事陆家法务会处理。天亮之前,星耀旗下的所有艺人会被全部解约,资产冻结。陈建国这辈子都别想从里面出来。”
沈音没有接那杯咖啡。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呼吸有些沉重。
口袋里的养魂木温度越来越低,甚至开始结出冰碴子。
她脑子里快速推演。天机阁在京城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不可能只靠陈建国一个废物。
青山病院是星耀全资控股的私人精神病院,表面上是治病,暗地里绝对是天机阁提纯气运的加工厂。
江亦尘的主魂被抽走,肉身失去了最后一点反抗能力。
如果不马上把魂魄融回去,那具肉身就会被彻底炼化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到时候,这五年的修罗怨气就会被天机阁全盘接收。
这笔买卖,她绝对不能亏。
沈音睁开眼睛。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子狠厉。
“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宴之。
陆宴之皱起眉头。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画一张符都费劲。回去休息。”
沈音转过头,面向陆宴之的方向。
“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欠我的钱,我能等。别人抢我的货,我一秒钟都忍不了。”
她把养魂木从口袋里拿出来。
黑色的木块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江亦尘的肉身快撑不住了。”沈音的声音沙哑却不容反驳,“天机阁的人正在毁尸灭迹。”
陆宴之看着她手里那块木头。
他太清楚沈音的性格。这女人一旦认准了目标,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也想看看,那个在暗处躲了五年的天机阁,到底长什么样子。
陆宴之把黑咖啡放回杯架。
他降下车窗隔板,对着前面的司机下令。
“掉头。”
司机握紧方向盘。
“陆总,去哪?”
沈音目光锐利的指向京郊方向。
“去青山病院!”她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那里是活人鼎炉场!”
迈巴赫在暴雨中完成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甩尾,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车头撕开雨幕,直奔京郊。
沈音闭上眼睛,开始强行调动刚刚入账的那点功德值。
她知道,青山病院绝对是个比龙隐山还要凶险百倍的修罗场。
天机阁的杀手,肯定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在等她。
但那又怎样。
她手里捏着因果线切割的权限。只要让她看见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牌,她就把这帮老鼠的爪子,一根一根全剁下来。
夜色深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青山病院的地下深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