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止的坠落。
冷风刮过脸颊,耳边全是尖锐的呼啸。
沈音闭着眼睛,身体在无尽的黑暗中急速往下掉。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那种连内脏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的反胃感,直接作用在神经末梢上。
西郊别墅的卧室里。
她安静的躺在真丝床单上。苍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只有垂在床沿的右手食指,正在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
现实中的五感已经被天道反噬彻底剥夺。
但现在,她的大脑却在接收着极其真实的坠亡信号。
这是一场针对神魂的绞杀。
龙隐山深处。
破败的道观大殿内,长明灯的火光忽明忽暗。
陈建国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他身上那套几万块的高定西装早就皱成了咸菜干,领带被扯开,露出满是油汗的脖子。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香槟,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肥胖的手指往下淌。
“李大师,这瞎子还能撑多久?”
陈建国盯着大殿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面由水汽和煞气凝结而成的水镜。
水镜里的画面,正是沈音在无尽深渊中不断下坠的惨状。
画面周围还飘着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那是信号被强行接入网络的痕迹。
李大师穿着一身暗黄色的道袍,盘腿坐在一个八卦阵盘中央。
他手里捏着一把沾了黑血的铜钱,干瘪的嘴唇快速开合,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听到陈建国的话,李大师停下手里的动作,冷笑出声。
“陈董放心。”
“她现在五感尽失,肉身就是个空壳。这‘坠魂阵’直接把失重感放大十倍注入她的识海。”
“最多再过三分钟。”
“她的大脑就会判定肉身已经摔成肉泥。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一个脑死亡的废人!!”
陈建国听完,胸口那口恶气总算吐了出来。
他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好!!”
“好得很!!”
陈建国把高脚杯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陆宴之为了这个瞎子,断了我三十亿的资金链,逼得我手底下那些老兄弟跳楼的跳楼,进局子的进局子。”
“今天我就要让全网看着,他陆宴之捧在手心里的宝,是怎么变成一个白痴的!!”
陈建国指着旁边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信号基站。
这是他花大价钱从黑市买来的设备,直接把水镜里的画面,强行推流到了沈音的深渊直播间里。
此刻的直播间,早就炸开了锅。
屏幕上满是闪烁的雪花,沈音苍白痛苦的脸在画面里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沈大师怎么了!!】
【这画面看着好诡异,沈大师好像在做噩梦,谁在她身边啊快叫醒她!!】
【完了完了,星耀那边肯定动手了。我听说昨天京圈商界大地震,星耀的股东全破产了,这是遭报应了还是被反扑了?】
【报警啊!!有没有人知道沈大师现在的地址!!】
弹幕刷得飞快。
绝望和恐慌的情绪顺着网线,化作一丝丝灰白色的因果线,源源不断的汇聚到道观的阵盘上方。
李大师看着那些因果线,眼底的贪婪再也藏不住。
“陈董,网友的恐惧就是这阵法最好的养料。”
“等她脑死亡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气运和功德,都会顺着这些线,全部灌进我的阵眼。”
李大师站起身,从袖口摸出一把生锈的杀猪刀。
刀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血痂。
“该送她上路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杀猪刀上。
幻境深处。
沈音的下坠速度突然翻倍。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突然伸出成百上千只惨白的鬼手。
那些手没有皮肉,只有森森白骨,指尖长着黑色的长甲,死死抓向她的脚踝、小腿、腰肢。
冰冷的触感透过神魂,直接扎进脑海。
沈音没有挣扎。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现实里的身体动不了。画符需要手,掐诀需要手指配合。现在连睁眼都做不到。
阵法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现状分析。
李大师在外界操控阵盘,利用精神毒素制造失重和痛觉。他想骗过我的大脑。
利益计算。
如果我认怂,神魂就会被这些鬼手撕碎,气运会被抽干。
风险对冲。
必须打破这个封闭的认知框架。
沈音在心里冷笑。
这帮老东西,对力量的理解永远停留在物理层面。
他们以为封住了我的五感,困住了我的手脚,我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井底之蛙。
神魂的力量,从来就不受物理空间的限制。
声音的频率,也不需要通过空气来传播。
沈音放任那些鬼手顺着小腿往上爬。骨头摩擦的动静刮过耳膜,她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干涸的丹田处。
那里还有最后一丝被压榨出来的灵力。
李大师在外界看着水镜。
他看到沈音放弃了挣扎,任由鬼手将她淹没。
“成了!!”
李大师大笑出声。
“陈董,准备接收气运!!”
陈建国激动的搓着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阵盘。
就在那些鬼手即将刺穿沈音心脏的最后一秒。
幻境中。
一直紧闭双眼的沈音,突然在识海中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暗金色竖瞳。
连让我捏诀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拿天道压我?
沈音的神魂深处,爆发出一股恐怖的震荡。
她没有张嘴。
但一个古老、苍茫、带着绝对压制力的音节,直接穿透了层层虚妄,在整个幻境中轰然炸响。
“破。”
言灵术。初级权限解锁。
这个字没有声音,却带着摧枯拉朽的频率共振。
那些抓在她身上的惨白鬼手,在接触到这股频率的刹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化作了漫天齑粉。
幻境里的黑暗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金色的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咔嚓。”
现实中。
道观大殿中央的水镜,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从水镜碎片中席卷而出,重重撞在李大师布置的金刚罩上。
金刚罩剧烈的晃动起来,表面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这不可能!!”
李大师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布置的可是天师府秘传的坠魂阵。
没有法器,没有符箓,一个五感尽失的瞎子,怎么可能单凭神魂震荡就破了阵法!!
“李大师!!怎么回事!!”
陈建国被那股声波震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满地乱滚的水镜碎片,心底那股被陆宴之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
“她不是瞎了吗!!她不是动不了吗!!”
陈建国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李大师没有回答。
他死死扣住粗糙的阵盘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扛住......给我扛住!!”
李大师疯狂的往阵盘里注入灵力,试图修复金刚罩。
但晚了。
沈音的神魂已经彻底挣脱了幻境的束缚。
我沈某人,从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西郊别墅里。
沈音依然闭着眼,但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将刚才破阵时收集到的那一丝反噬之力,顺着网线和因果线的连接,原封不动的砸了回去。
“还给你。”
道观内。
金刚罩再也承受不住那股降维打击般的频率共振。
“砰”的一声闷响。
金刚罩彻底碎裂。
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阵盘,直接撞进李大师的胸膛。
“噗——”
李大师仰起头,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出三尺高。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清神像的底座上。
双耳的耳膜被当场震碎,鲜血顺着耳道往下淌。
他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惨叫。
陈建国吓得连滚带爬的缩到墙角。
他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李大师,现在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抽搐,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怪物......她是个怪物......”
陈建国抱着头,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直播间里的雪花噪点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画面恢复了正常。
虽然依然看不到沈音的脸,但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
【警告解除。深渊领域已重新稳固。】
粉丝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弹幕再次被刷爆。
【吓死我了!!我刚才真的以为沈大师出事了!!】
【刚才那个吐血的道士是谁?看着好眼熟。】
【那是星耀的陈建国!!那个缩在墙角尿裤子的胖子就是陈建国!!】
【好死!!活该!!】
沈音没有去管直播间的狂欢。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道观大殿中央。
随着水镜和金刚罩的碎裂,一直被阵法掩盖的怨灵墙也随之消散。
沈音的神识顺着因果线,直接探入了阵眼的核心。
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支撑起这么庞大的精神绞杀阵。
神识穿透重重迷雾。
沈音抬起眼。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她的神识视野里,那个被供奉在阵眼中央的东西,清晰的呈现出来。
那不是什么法器。
也不是什么符箓。
那是一截灰白色的指骨。
指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死气。
最让沈音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那截指骨上,用掺了尸油的朱砂,刻着一串生辰八字。
那是她原身真正的命格锁。
和白若水手里那个草人上的八字,一模一样。
沈音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这截指骨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这是从陆家地下血池那头护阵凶兽身上,硬生生敲下来的骨头。
天师府。
星耀娱乐。
陆家血池。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截滴血的指骨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她的命。
他们是要用她的命格,去填那块埋在地下五十年的无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