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昏暗。
陆宴之单手拖着那具灰布长衫的尸体,像拖着一袋散发着土腥味的垃圾。
尸体的脚跟在名贵的地毯上拖出一道暗色的水痕。
他把尸体扔给守在楼梯口的保镖。
“处理干净。”
保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手脚麻利的把尸体装进特制的黑色裹尸袋里,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陆宴之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感应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他把双手伸进去,仔细的搓洗着指缝间沾染的血腥味。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却透着戾气的脸。
他盯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一个通灵阶的邪修,带着天机阁的高级敛息符,能悄无声息的摸进西郊别墅。这不是一般的散修能办到的事。
两千万的悬赏。
陈建国那条躲在龙隐山的丧家之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星耀娱乐虽然被沈音劈了总部,顾辰也废了,但这个盘子背后,还有几个大股东在撑着。
比如握着院线命脉的王导,比如手里捏着大把现金流的李总。
只要这帮人手里还有钱,还能在天机阁的黑市里买到寿命和法器,针对沈音的暗杀就不会停止。
今天是一个灰布长衫。明天可能就是十个。
沈音现在五感尽失,连一杯热水都需要他倒。她把所有的死气和反噬都扛了过去,把最脆弱的后背留给了他。
防守从来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要绝后患,就得把这帮人连根拔起。物理意义上的拔除。
陆宴之扯过一条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他把毛巾扔进垃圾桶,大步走出洗手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通知董事会所有高管,半小时后,顶层会议室。”
陆宴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冷刀子。
“没到的,以后都不用来了。”
凌晨三点。
京城CBD的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沉睡的京城夜景。会议室里的气压却低得能把人活活憋死。
十二个穿着高定西装的集团高管正襟危坐。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刻意压着节奏。
陆宴之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
他身上那件被血水浸透的衬衫已经换下,此刻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毛衣,将脖颈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黑纹路遮挡得严严实实。
大屏幕上,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股权交叉图。
中心点是星耀娱乐,向外辐射出七八家上市公司的名字。
其中被红色圆圈重点标记的,是李总的宏达资本和王导的影视公司。
“我要这几个名字,在天亮之前,从京城的商圈里彻底消失。”
陆宴之敲了敲桌面,指节和实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首席财务官才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陆董,宏达资本手里握着城南几个核心地块的开发权,王导那边更是牵扯到下半年的院线排片。
如果我们强行做空他们的股票,全面冻结他们的资金链,陆氏这边至少要填进去三百亿的现金流。”
财务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不符合我们的投资回报逻辑。”
陆宴之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财务官。
那种看死物一样的眼神,让财务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跟我谈逻辑。”
陆宴之随手把一把银质的水果签扔在桌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签子上还沾着一丝干涸的黑血。
“这世上的规矩,是给安分的人定的。他们既然急着找死,那就都别活了。”
陆宴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不要投资回报。我要他们破产。我要他们手里连买一个馒头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要他们名下所有的房产、车子、信托基金,在四个小时内全部被银行清算。”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三十亿的护盘资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黑客也好,做空也罢,天亮之前,全部给我锁死在账户里。”
“做不到的,现在就去人事部领遣散费。”
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键盘的敲击声在会议室里疯狂响起。
陆氏集团这台庞大而冷血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指令的驱动下,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无数的资金流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顺着光纤网络,狠狠勒住了星耀残党们的咽喉。
凌晨四点。
宏达资本的股票在海外市场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恶意做空,股价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呈现断崖式下跌。
凌晨四点半。
李总名下三个用来走账的海外空壳公司,被举报涉嫌巨额洗钱,资金账户被国际刑警全面冻结。
凌晨五点。
王导筹备了三年的S级大制作电影,因为资金链断裂,剧组宣布解散。他抵押给银行的几处别墅,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
南城。废弃的立交桥下。
一场暴雨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雨水冲刷着满是泥泞的柏油路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尾气和下水道混合的味道。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暴雨中疯狂的逃窜。
“快点!!再开快点!!”
李总坐在后排,手里死死攥着两本外国护照。他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胖脸上,此刻全是惊恐的肥肉在颤抖。
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了银行的连环催命电话。
他三十亿的流动资金被彻底锁死,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被贴了封条。
他甚至连买一张飞往国外的机票的钱都刷不出来。
陆家动手了。
不是商战,是单方面的屠杀。
“老板,前面没路了!!”
司机惊恐的喊叫声打断了李总的思绪。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像两堵钢铁城墙,死死堵住了立交桥的出口。
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幕,直直的打在迈巴赫的挡风玻璃上。
司机猛的踩下刹车。
轮胎在积水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横向漂移了十几米,重重的撞在桥墩上。
安全气囊弹出。李总被震得七荤八素。
他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车窗玻璃就被一柄黑色的破窗锤直接砸碎。
哗啦一声。
冰冷的雨水混着玻璃碴子灌进车厢。
一只粗壮的手臂伸进来,揪住李总的领带,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车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砰!”
李总被重重的摔在泥水里。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的想要站起来。
一双沾满泥浆的军靴,停在了他的视线前方。
顺着军靴往上看,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
陆宴之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单手撑着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陆宴之的脚边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陆爷......”
李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扑过去,想要抱住陆宴之的腿,却被旁边的保镖一脚踹在肩膀上,重新翻倒在泥水里。
“陆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总顾不上满脸的泥水,跪在地上,对着陆宴之疯狂的磕头。
额头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血水就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混在泥水里,触目惊心。
“暗杀沈小姐的事我没参与啊!!都是陈建国那个老王八蛋干的!!我只是出了点钱......我真的不知道天机阁那些人会去西郊别墅!!”
李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爷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手里的股份,我名下的地皮,全都无偿转让给陆氏!!您留我一条狗命!!”
陆宴之静静的看着他。
他没有打断李总的求饶,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你出钱的时候,应该查过她的底。”
陆宴之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渣。
“你既然知道她是我的人,还敢往天机阁的账户里打钱。”
陆宴之把伞柄微微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动她,你们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踩着泥水朝越野车走去。
“陆爷!!陆爷你不能这样!!我知道星耀背后还有谁!!我知道京圈那些老东西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
李总绝望的嘶吼着。
陆宴之连头都没回。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总的胳膊。其中一个保镖从腰间抽出一块浸了药水的毛巾,死死捂住了李总的口鼻。
呜咽声很快在暴雨中平息。
保镖拖着像面条一样软下去的李总,直接走进了立交桥下方那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暗巷。
雨越下越大,冲刷掉了地上所有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
天亮了。
京城商圈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几份盖着法院公章的破产清算文件,通过各种渠道,摆在了各大财阀掌门人的办公桌上。
一夜之间。
星耀娱乐仅存的几个大股东,全部宣告破产。
李总失踪,王导在别墅里突发脑溢血被送进ICU,其余几个参与了凑钱的资本大佬,要么被查出偷税漏税直接带走,要么资金链断裂跳了楼。
顾家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只剩下一口气的顾承泽,躺在病床上,听着助理战战兢兢的汇报。
他那张因为失去十年阳寿而长满老人斑的脸上,肌肉剧烈的抽搐着。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顾承泽死死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陆宴之根本不是在商战。他是在清理垃圾。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个叫沈音的女人,那个被他们看作是娱乐圈底层蝼蚁、随便可以捏死的糊咖。
是陆宴之不可触碰的绝对逆鳞。
谁敢伸爪子,谁就得被连根拔起,剁碎了喂狗。
京圈的资本大佬们集体失声了。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陆氏的霉头。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怕。
龙隐山深处。
一座破败的道观隐藏在浓密的古树林里。
外面的风雨声透过漏风的木窗传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陈建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三清神像的角落里。
他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宏达资本破产清算的新闻。
“完了......全完了......”
陈建国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得像个疯子。
“陆宴之疯了!!他连最后一点规矩都不讲了!!李总他们全折进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坐在蒲团上的白若水。
“白大师!!你不是说天师府能保我们吗!!你不是说那两千万砸下去,沈音必死无疑吗!!”
白若水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背对着陈建国。
她没有理会陈建国的歇斯底里。
那张清丽脱俗、常年挂着悲天悯人面具的脸上,此刻正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扭曲。
陆宴之为了一个瞎子,把京圈的资本得罪了大半。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音真的废了。废到陆宴之只能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手段来保护她。
白若水从宽大的袖口里,慢条斯理的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草人。
这草人是用坟头草和死人头发编织而成的,透着一股极度阴寒的土腥味。
草人的胸口位置,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上面用掺了尸油的朱砂,写着一串生辰八字。
这八字,是十年前沈千秋在天机阁买命时,留下的底子。也是沈音原身真正的命格锁。
白若水修长的指甲,轻轻划过那串暗红色的生辰八字。
“钱没了可以再赚。”
白若水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命没了,他陆宴之还能去阴曹地府抢人不成?”
她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陈建国。
“跨年夜的十万人演唱会,陆星野的聚煞桩已经布置好了。加上这个......”
白若水晃了晃手里的草人。
“一个五感尽失的废人,拿什么跟我斗?”
她捏起一根生锈的棺材钉,对准了草人的心口。
就在棺材钉的尖端,即将刺破那张符纸的瞬间。
草人胸口的那串朱砂八字,突然毫无预兆的扭曲了一下。
一滴黑红色的、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血珠。
缓缓从符纸的纹路里渗了出来。
白若水的手猛的停在半空。
她死死盯着那滴黑血,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因果压制力,顺着这滴血,直接锁定了她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