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别墅的卧室里,窗外的暴雨硬生生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陆宴之站在窗边,宽阔的后背把仅有的一点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捏着那枚通体漆黑的陆家暗哨,拇指指腹在粗糙的边缘来回刮擦。
床上的沈音依旧安静地躺着。苍白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连呼吸都浅得几乎探不到。
陆宴之转过头,视线钉在沈音垂在床沿的手指上。
那根食指刚才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现在却僵硬得像截枯木。
他知道沈音正在经历什么。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玄学斗法,远比商场上的真金白银厮杀要凶险百倍。
陆宴之把暗哨揣回西装口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法务部,把星耀娱乐所有高管的海外账户全给我封死。”
电话那头的高管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总,陈建国名下还有几个隐蔽的皮包公司,走的是开曼群岛的账,银行那边如果要强行冻结,咱们得垫进去不少保证金......”
“我像是在乎那点保证金的人吗?”
陆宴之的声音压得很低。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陈建国连买个馒头的钱都刷不出来。”
挂断电话,陆宴之重新走回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看着沈音紧闭的双眼,心说这女人要是真折在龙隐山那帮杂碎手里,他就把那座山直接推平了给她陪葬。
而此时,在常人无法窥探的识海深处。
沈音正面临着一场极其棘手的死局。
龙隐山道观里,李大师喷出的那口舌尖血,带着他半步通灵阶最后的本源寿命,直接砸在了那张黑色符纸上。
暗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那枚布满裂纹的血舍利死死包裹在中间。
沈音的神识顺着因果线探过去,差点被那股浓烈到作呕的血煞之气顶回来。
她看得很清楚。
血舍利内部,那些原本还在挣扎哀嚎的微缩人影,在这股火光的炙烤下,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化作飞灰。
最深处的那尊主魂,情况更是糟糕透顶。
江亦尘那被切成三段的神魂,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勒得变了形。
那些丝线就像是吸血的蚂蟥,正拼命往主魂的裂缝里钻。
“这老狗要玉石俱焚。”
沈音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局面。
强拆肯定不行。
李大师把阵法的核心和血舍利完全绑定了。
外面的金刚罩现在硬得跟乌龟壳一样,如果她调动因果业火强行砸开,产生的反震力会直接把里面的江亦尘主魂震成一团浆糊。
人质和炸药绑在同一个引爆器上。
这帮邪修玩起脏手段来,确实比那些只会看财务报表的资本家难对付得多。
“陈董!!看好了!!”
道观大殿里,李大师一边咳着血,一边指着阵盘中央。
“这瞎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从我这血浮屠里把人抢走!!等这舍利子一爆,江亦尘连个渣都剩不下,我看她拿什么去全网曝光!!”
缩在墙角的陈建国听到这话,原本涣散的眼神里终于挤出了一点光亮。
他两只手在满是尿液的地砖上胡乱抓挠着,试图支撑起肥胖的身体。
“对!!炸了它!!只要死无对证,那些网民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苍蝇,过几天热度一退,谁还记得江亦尘是谁!!”
陈建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恐慌和兴奋交织,扭曲成了一个极其丑陋的形状。
深渊直播间里,虽然画面被黑色的死气干扰得满是雪花,但音频信号却异常清晰。
李大师和陈建国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几千万网友的耳朵里。
弹幕区直接陷入了疯狂。
【他们要炸了江神的灵魂!!】
【这帮畜生!!连死人都不放过!!】
【沈大师快想想办法啊!!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哭得喘不上气了,江神当年对粉丝那么好,凭什么要受这种罪!!】
海量的绝望、愤怒、祈祷,顺着网络汇聚成一股极其庞大的因果洪流。
系统提示音在沈音的识海中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海量震惊值。】
【震惊值+】
【震惊值+】
【当前震惊值余额:】
沈音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干涸的丹田处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但钱再多,现在也买不来时间。
血舍利表面的裂纹已经扩散到了极限,里面的红光像是一头急于破笼而出的凶兽,不断撞击着外层的外壳。
最多还有半分钟,这玩意儿就会彻底自爆。
沈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识海中拉开了系统商城的面板。
常规的攻击符箓全部被她扫进垃圾桶。
防御法器在这个时候也是个摆设。
她需要一个能无视物理防御、无视阵法屏障,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东西。
目光在金光闪闪的商品列表里快速滑动。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一个木盒子上。
【神级一次性消耗品:引魂香。】
【售价:功德值。】
【说明:采天地极阴极阳之气炼制。点燃后,香气可无视世间一切阵法、结界与物理屏障,直达目标神魂深处。
可安抚狂躁、重塑残缺、唤醒沉睡。注:此香极度脆弱,极易被天道法则排斥。】
五万功德值。
沈音看着这个标价,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可是她之前在废弃剧院,顶着天雷超度了一百零八个怨魂才攒下来的家底。
这破系统开价是真狠,专挑人命关天的时候坐地起价。
“黑心商贩。”
沈音在心里骂了一句,直接点击了确认兑换。
这笔买卖必须做。
江亦尘的主魂一旦苏醒,星耀娱乐五年来布下的夺运产业链就会被彻底撕开。
这就等于直接拔了陆星野的底气,顺便还能把陈建国这帮人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花五万功德买这帮畜生全家死绝,这笔账算得过来。
【叮!扣除功德值。引魂香兑换成功。】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
一截只有小拇指长短、通体暗青色的线香,凭空出现在沈音的识海中央。
这香看着普普通通,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表面还坑坑洼洼的,就像是从哪个破庙的香炉底灰里刨出来的残次品。
沈音现在的肉身根本动不了,更别提拿打火机去点香。
她只能强行调动起刚刚从陈建国他们身上薅来的那一丝因果业火,小心翼翼地凑到线香的顶端。
没有明火。
也没有爆裂的声响。
只看到香头处亮起一个极其微弱的红点。
紧接着,一缕幽蓝色的烟雾,慢悠悠地从香头飘了出来。
这缕烟雾细得像是一根头发丝,在暗金色的识海汪洋中显得格外不起眼。
但它刚一出现,周围那些狂躁的因果线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纷纷向两边退让,硬生生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沈音用神识引导着这缕蓝烟,顺着那根最粗的灰色因果线,直接跨越了大半个京城的距离,一头扎向龙隐山的道观。
道观大殿里。
李大师正死死盯着阵盘,脸上的狂热已经到了顶峰。
“五秒!!”
“四秒!!”
他甚至开始倒数。
血舍利表面的外壳已经剥落了一大块,刺眼的红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宛如炼狱。
就在他准备迎接爆炸的那一刻。
一缕幽蓝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李大师的倒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缕看着风一吹就会散的烟雾,直挺挺地撞上了他用半条命布下的金刚罩。
没有发生任何碰撞。
也没有激起半点灵力涟漪。
那层连狙击枪子弹都能挡住的金刚罩,在这缕蓝烟面前,简直连空气都不如。
蓝烟就这么轻飘飘地穿了过去,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这......这是什么东西??”
李大师半张着嘴,眼球上的红血丝仿佛要裂开。
蓝烟径直钻进了正在自爆边缘的血舍利。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在血舍利内部疯狂收紧、试图绞杀江亦尘主魂的那些红色丝线,在触碰到这缕幽蓝色的香气后,直接像被抽了筋的毒蛇,软绵绵地褪了下去。
那些沸腾的血煞之气,更是如同残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江亦尘那尊被切成三段的主魂,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噬着这股幽蓝色的香气。
残缺的魂体边缘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那三段被强行切开的神魂,在引魂香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慢地重新拼接在一起。
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逐渐变得平静,甚至透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吼——”
一声穿透灵魂的凄厉嘶吼,猛地从血舍利内部传出。
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却直接震碎了道观大殿里仅剩的几盏长明灯。
玻璃渣子落了一地。
陈建国被这声嘶吼震得双耳流血,他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深渊直播间里。
这声嘶吼顺着音频信号,直接砸进了几千万网友的脑海里。
弹幕停滞了足足三秒。
随后,以一种足以让服务器瘫痪的速度疯狂刷新。
【是江神!!真的是江神的声音!!】
【我听了他的歌五年,这个音色我死都不会认错!!】
【他还活着!!他的灵魂还在反抗!!】
【沈大师牛逼!!沈大师救救他!!】
打赏的特效在直播间里下起了漫天的金币雨。
沈音在识海里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
她借着那缕还未散尽的幽蓝色香气,将自己的声音直接传到了道观的大殿里。
“你们把活人当筹码定这生死局,今天我偏要在这死局里,硬生生蹚出一条活路。”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棍,重重地砸在李大师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阵盘中央那枚已经彻底停止自爆、甚至开始反向吸收周围死气的血舍利,整个人陷入了极度崩溃的边缘。
“不可能......”
“天师府的绝密阵法,怎么可能被一根破香给破了!!”
李大师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全部劈裂,鲜血顺着阵盘的纹路往下淌。
他知道,今天如果让江亦尘的主魂逃出去,天机阁的执法队绝对会把他剥皮抽筋,把他的灵魂点在天灯上熬上七七四十九天。
横竖都是一个死。
“活路?你做梦!!”
李大师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八卦阵盘。
他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地,双手呈爪状,直接对准了大殿中央那块刻着繁复花纹的青石板。
那是整个龙隐山天机阁旧址的阴脉阵眼。
“老子就算把这地底下的万年阴气全抽干,也要把你这瞎子和江亦尘一起埋在这!!”
李大师的十根手指硬生生插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指骨崩裂的清脆声在大殿里回荡。
他开始疯狂地抽取地底深处的地气。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道观的地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墙壁上开始出现手臂粗的裂缝,灰尘和碎石块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黑色地气,顺着李大师的双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皮肤开始寸寸开裂,血管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整个人正在向着一种极其恐怖的怪物异化。
西郊别墅里。
陆宴之察觉到了周围磁场的剧烈变化。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暗哨已经被汗水浸透。
而沈音,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
只是她那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