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乱码在视网膜上闪烁。
刺眼的红光慢慢淡去。沈音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底恢复了平静。
她没管那句“极煞之物已苏醒”的系统警告，反手把泛黄的竹简塞进工装裤口袋。
身侧传来极轻的咳嗽声。
陆宴之单手撑着青铜柱。他光裸的后背上，那些青黑色的死气纹路像喝醉了酒的虫子，扭曲着往皮肤深处钻。
他低着头，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沈音走过去。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凉。像摸着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十年的铁疙瘩。
“死不了。”陆宴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把刚才沾上的石灰擦掉。
地上。
“嗡——嗡——嗡——”
极其刺耳的震动声打破了溶洞里的安宁。
顾承泽像具尸体一样趴在青砖上。西装内侧的手机疯狂震动。
他的手指弹动了两下。慢慢撑起上半身。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那一头打了发蜡的黑发，从发根开始往外渗着灰白。
额头上的皮肤松弛下来，深深的纹路挤在一起，像风干的橘子皮。
他哆嗦着手，摸出手机。屏幕在刚才的震荡中摔出几道裂纹。
划开接听键。
“顾总！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高管破了音的嘶吼。声音太大，在空旷的溶洞里带出回音。
“南城那个商业综合体地块，施工队挖断了地下水管，连带着塌方，压死了三个工人！现在媒体全围在外面！”
顾承泽脑子嗡的一声。
“慌什么！”他张开嘴，嗓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压热搜！给家属打钱！”
“压不住了！星耀娱乐那边连带着暴雷，税务局的人二十分钟前进了总部大楼，直接封存了所有账本。
银行那边听到风声，把我们三十个亿的授信额度全停了！资金链断了！”
顾承泽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青砖上。
屏幕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顾总？顾总你在听吗！还有……”那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老爷子刚才在老宅看新闻，一口气没上来，吐血昏过去了。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电话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整个地下溶洞死一般的寂静。周围那些戴着面具的邪修，看顾承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瘟神，纷纷往后退开几步。
十年气运。
天平抽走的不只是虚无缥缈的运气，而是顾家百年基业的承重墙。墙塌了，大厦倾覆只在瞬间。
顾承泽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手机。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音。眼球上布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
“你干的……”他手脚并用，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在青砖上往前爬。
高定西装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你把气运还给我！”顾承泽扑到沈音脚边，伸手去抓她的裤腿。
陆宴之眼神瞬间沉到谷底。他抬起长腿，军靴的硬底直接踹向顾承泽的肩膀。
沈音伸手，挡住陆宴之的胳膊。
她自己往前迈了半步。军靴的鞋底不偏不倚，踩在顾承泽伸过来的右手上。
“咔嚓。”
指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顾承泽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沈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淡，毫无波澜。
“疼？”沈音扯了下嘴角。
顾承泽疼得满头冷汗，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配合星耀，在西郊十三号别墅布绝户阵的时候。”沈音脚尖碾了一下，“想过有今天吗？”
顾承泽瞳孔骤然放大。
“抽干我的气运。拿去给顾辰当顶流的垫脚石。给白若水当续命的血包。”
沈音声音不大，字字往他肺管子里扎，“现在轮到你自己被抽干。受不了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绝户阵……”顾承泽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是白若水……是她说你需要历练……”
“砰！”
沈音没等他说完，直接一脚踢在他胸口。
顾承泽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撞在青铜柱上。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彻底昏死过去。
“走。”沈音收回脚。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陆宴之冷笑了一声。他顺手脱下破成布条的西装外套扔在地上，单手插兜，跟在沈音身后往外走。
两人穿过悬浮的摊位。
没有人敢拦。所有接触到陆宴之视线的邪修，全都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虚空门外。
青铜天平后方的阴影里。
幽冥客慢慢飘了出来。白板面具上的朱砂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他看着出口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空画了一道符。
空气一阵扭曲。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
上面用滴血的朱砂写着两个字：沈音。
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猩红的零。
“天机阁血杀令。”破铁片摩擦的声音在溶洞顶端回荡，“目标，沈音。赏金，十年阳寿加一件顶级法器。”
旁边，一个戴着半张鬼面的守门人走上前。他脸上的血痕深可见骨，正是之前被沈音极阴之血压爆罗盘反噬的那个。
鬼面人伸手，一把揭下羊皮纸。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
京城。沈音出租屋。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宴之靠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他上身没穿衣服，精壮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脖颈上的青黑死气纹路虽然停止了蔓延，但颜色深得像刺青，透着一股诡异的妖异感。
沈音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热毛巾。
她走到沙发边，把毛巾糊在陆宴之脸上。
“自己擦。”
陆宴之闷哼了一声。扯下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擦掉嘴角的血迹。
“你扣了十年阳寿。”他抬起眼，纯黑色的瞳孔盯着沈音，“身体有没有事？”
“死不了。”
沈音拉过一张塑料圆凳坐下。手伸进工装裤口袋，掏出那卷泛黄的竹简。
“啪嗒。”
竹简扔在茶几上。散发着一股常年埋在地下的土腥味。
陆宴之扫了一眼那破竹简。雷击木戒碎了，他现在压不住体内的死气，随时可能失控。这女人居然还有心思研究这破玩意儿。
沈音没管他。
她倾下身，指尖挑开竹简上那根断裂的暗红血线。
血线一断，竹简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茶几上缓缓展开。
没有文字。
整卷竹简上，用一种发黑发紫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形图案。
沈音目光一凝。
图案中央，画着三条首尾相连的毒蛇。蛇身交织缠绕，形成一个诡异的六芒星形状。
六芒星的每一个尖角上，都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头骷髅。
这不是功法。
这是阵图。
陆宴之坐直了身体。他看着那个三条毒蛇缠绕的六芒星印记，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星耀娱乐幕后大股东的专属印记。”陆宴之声音冷得掉冰渣，“他们把整个京圈娱乐圈当成蛊盅，圈养灵魂。”
沈音没接话。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阵图最中心的那个阵眼位置。
那里没有画骷髅。而是用刺眼的鲜红朱砂，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那是她原身的八字。
沈音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按在那个八字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进大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南城废弃立交桥。东郊化工厂旧址。西郊十三号别墅。
这些极阴之地，全都是这个阵图上的子阵节点。
源源不断的活人气运和死人灵魂，正顺着地脉，疯狂汇聚向京城中心的一个母阵。
那个母阵的位置。
星光大剧院。
沈音收回手。指尖在茶几边缘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四十八小时后的星光大赏。”沈音抬起头，看向陆宴之，“顾辰去吗？”
陆宴之靠回沙发背上。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
“去。活尸也得给我走完红毯。”
沈音点点头。把竹简重新卷起来，握在掌心。
“好。”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破旧的窗帘。
刺眼的晨光照进客厅。
“那就把星光大剧院，连带着他们背后的资本，一起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