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之左手五指猛的收拢。
“咔嚓。”
实木茶几的边缘硬生生碎成木渣。一股凝如实质的黑色死气顺着地砖狂飙而出。
死气在半空中扭曲、拉长,瞬间化作一把半月形的黑色长刃,贴着地面狠狠斩向沈音身后的空气。
“铛!”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洗手间门口炸开。
火星四溅。
诡影手里那把没有任何反光的黑色短刺,被死气长刃硬生生的荡开。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短刺传导。虎口瞬间震裂,黑血顺着短刺的血槽往下滴。
他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但那张画着“杀”字的白板面具下,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
这男人的死气,比资料里强了十倍不止。
根本挡不住。
诡影身体在半空中诡异的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借着碰撞的力道直挺挺的往后倒飞。
后背贴上墙壁的瞬间。整个人像一滴墨水滴进黑夜,直接融进了阴影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客厅里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
陆宴之站起身。军靴踩着地上的碎木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脖颈上的青黑死气纹路还在疯狂蠕动。纯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片墙角。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渊。
“想跑?”
陆宴之抬腿就要往阴影里走。身上的死气再次翻腾,眼看就要把整面墙都拆了。
“不用追。”
沈音转过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慌。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下。
陆宴之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
“关门打狗。”
沈音扯了下嘴角。丢下这四个字,直接转身走向卧室。
“砰。”
卧室的木门被关上。
......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墙角的阴影里。诡影贴着墙皮,像一张没有厚度的纸。
他看着陆宴之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那个男人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动了一下,照亮了陆宴之那张布满死气纹路的脸。
诡影没动。
天机阁血杀令。一旦接单,不死不休。
他是个杀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那女人进了卧室。以为有陆宴之在外面守着就安全了。太天真。
诡影的身体顺着墙壁的缝隙,一点一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慢慢滑向卧室的门缝。
顺着门缝底下的缝隙。他钻了进去。
卧室里没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一丝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血腥气。
诡影贴在门背后的墙上。视线慢慢适应了黑暗。
靠墙的那张单人床上。隆起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被子盖着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头发。
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睡着了?
诡影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种警惕性。也配让天机阁出动血杀令。
他手腕一翻。那把淬了尸毒的黑色短刺重新滑落到掌心。
短刺上的尸毒见血封喉,只要擦破一点皮,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步。两步。一步。
诡影站在床边。高高举起手里的短刺。对准了被子底下那个心脏的位置。
狠狠刺下!
“噗嗤。”
极其沉闷的一声响。
诡影的手腕猛的一震。
不对。
没有刀刃刺穿皮肉的滞涩感。没有温热的鲜血溅出来。
刀尖像是扎进了一截朽木里。干瘪。坚硬。
诡影一把掀开被子。
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被子底下。根本不是沈音。
而是一个画着诡异笑脸的焦黑木偶!
木偶的胸口被短刺扎了个对穿。那张用红颜料画上去的笑脸,在黑暗中正死死盯着他。嘴角甚至往上咧得更开了一些。
一股极其浓烈的怨气从木偶身上炸开。
中计了!
诡影脑子里警铃大作。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毫不犹豫的抽刀后退。
“啪。”
卧室顶部的白炽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填满了整个房间。晃得诡影下意识的眯了下眼。
“天机阁的杀手。”
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在靠窗的位置响起。
“就这点脑子?”
诡影猛的转头。
沈音根本没在床上。
她坐在靠窗的那张破旧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茶缸里还冒着热气。
她低着头,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诡影。
诡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任何废话。身体猛的往后一缩,准备再次融入墙角的阴影。
“砰!”
一声闷响。
他后背撞在了一堵肉墙上。
诡影大惊失色。这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他猛的回头。
陆宴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修罗一样靠在门板上。
他光裸着上身,脖颈上的死气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手里把玩着那个碎裂的打火机。
唯一的退路被彻底堵死。
“急什么。”陆宴之掀起眼皮,纯黑色的瞳孔里透着嗜血的冷意。“来都来了。不留点东西再走?”
诡影看着陆宴之。
这男人身上的死气,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咬紧牙关。双手快速结印。
隐身术。敛息术。
只要能融进阴影。这两个人根本抓不住他。
“开播。”
沈音端着茶缸。喝了一口。
声音不大。却像是平地炸开了一记惊雷。
“嗡——”
空气剧烈的震荡了一下。
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屏障,以沈音为中心,瞬间爆开。直接笼罩了整个卧室。
深渊直播间初级领域。强制展开。
物理法则失效。天机彻底屏蔽。
诡影结到一半的手印,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隐身术,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
周围的阴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疯狂的排斥着他。
他整个人直挺挺的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小丑。
“你……”诡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破音。
资料全错!
这女人哪里是什么通灵阶初期。这种能瞬间改变空间法则的领域。
就算是天师府那几个老不死的,也根本做不到!
逃!
必须逃!
诡影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的探入怀中。
摸出一张画满诡异符文的暗红色符纸。血遁符。
他毫不犹豫的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
只要一秒。他就能借着血遁逃回天机阁。
“在我面前玩符?”
沈音冷笑一声。
她甚至没起身。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半空中随意的一弹。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比血遁符亮起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嗖!”
流光直接击穿了那张血遁符。
“轰”的一声。血遁符在诡影手里直接炸成了一团灰烬。
血光熄灭。
诡影彻底绝望了。
“跑啊。”
陆宴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诡影还没反应过来。
陆宴之已经动了。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唰!”
一道黑色的死气长刃凭空出现,带起一道黑色的匹练。
“噗嗤。”
诡影拿着短刺的右手,从手腕处齐根而断。
切口平滑如镜。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
“啊——”
诡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叫声还没完全出口。
陆宴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捏住了诡影的左肩。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在卧室里回荡。
诡影的左肩直接塌陷下去。锁骨和肩胛骨被硬生生捏成了碎渣。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被陆宴之狠狠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砸碎了地砖。
陆宴之一脚踩在诡影的后背上。死气长刃的刀尖抵着他的后脑勺。
刀尖轻易的刺破了头皮。黑血顺着诡影的脖子往下流。
“跑。”陆宴之脚下用力。踩得诡影的胸骨咔咔作响。“再跑一个试试。”
诡影疼得浑身抽搐。
那张白板面具底下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想死。
作为天机阁的顶尖杀手,牙膛里藏着毒囊。一旦任务失败,咬破毒囊自尽是本能。
他狠狠咬下。
“咯嘣。”
牙齿碎了。毒囊却没破。
诡影惊恐的睁大眼睛。
在这片金色的领域里。他连自杀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天机屏蔽。因果锁死。
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
沈音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放在旁边的破木桌上。
“当”的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诡影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视线落在那张画着“杀”字的白板面具上。
沈音伸出手。一把揪住面具的边缘。
用力一扯。
“嘶啦。”
面具被扯下。连带着扯下了一层皮肉。
露出一张布满深可见骨血痕的脸。
那些血痕像蜈蚣一样爬满了他整张脸。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沈音眼神平淡。没有一点波动。
“天机阁的守门人。”
她把那张沾着血的面具随手扔在地上。
“上次在黑市。压爆了你的罗盘。没长记性?”
诡影死死咬着牙。死鱼一样的眼睛瞪着沈音。一句话不说。
“骨头挺硬。”
沈音扯了下嘴角。
她看向陆宴之。
“卸他一条腿。”
陆宴之扯了下嘴角。没有任何犹豫。手里的死气长刃往下移。直接对准了诡影的右腿膝盖。
一刀斩下。
“噗嗤。”
右腿齐膝而断。
“啊!!!”
诡影爆发出极其惨烈的嘶吼声。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疯狂的弹动。
但在陆宴之那只脚的踩踏下。他根本挣脱不开。
大量的黑血染红了地板。
“天机阁的血杀令。”沈音看着地上那滩血。“谁下的单?”
诡影疼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赫赫声。
还是不开口。
沈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说?”
她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撮极品紫金朱砂。
“陆宴之。把他的魂抽出来。”沈音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点天灯。让他在这屋子里烧上七七四十九天。”
陆宴之冷笑一声。
“好嘞。”
他扔掉手里的死气长刃。双手成爪。直接扣向诡影的天灵盖。
一股极其阴寒的吸力瞬间爆发。
诡影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丝一丝的从肉体里硬生生往外拽。
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强烈百倍。
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彻底的恐惧终于击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
诡影疯狂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陆宴之手上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沈音。
沈音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名字。”
诡影大口的喘着粗气。黑血混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他死死盯着沈音。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极度的恐惧。
“是白若水……”
诡影惨叫着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出了双倍的价钱……买你的命!”
沈音眼底的暗金色流光猛的一闪。
白若水。
天师府的传人。那个伪善到了极点的女人。
双倍价钱。
沈音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极度冰冷的笑。
“既然她这么想要我的命。”
沈音转过身。走向门口。
“陆宴之。把他的头割下来。”
沈音拉开卧室的门。
“找个漂亮的盒子装好。给白大小姐送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