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战术头盔的边缘往下淌。
代号“山猫”的狙击观察手趴在盘山公路中段的烂泥地里。他用覆着战术手套的拇指按下喉震式麦克风。
“二号位，报数。”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人类呼吸的动静。
他握紧手里的狙击步枪，手肘交替发力，贴着满是积水的草皮往前爬了五米，用枪管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
二号位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坐着。脑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歪在左肩上。
战术防弹背心完好无损，但喉结下方有一条很细的平滑切口。
血已经流干了，混在脚下的泥水里，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
“敌袭。”山猫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开口。
“冷兵器，二号位没了。”
半山腰的临时掩体后。
蝰蛇小队队长“毒刺”靠在改装过的牧马人车门旁边。
听到耳机里的汇报，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直接抬起右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周围五个全副武装的突击手立刻拉开HK416的枪栓。金属机件咬合的脆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五个人呈标准扇形防御队形，枪口指向周围漆黑的树林。
“收缩防御圈。”毒刺下达指令。
“开热成像。遇到活物直接打。”
江亦尘蹲在十米高的树冠上。
雨滴砸在茂密的树叶上，掩盖了他微弱的呼吸声。他手里反握着一把三棱军刺。
血迹顺着三道血槽往下滴，落在下方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看着下面那些戴着单兵夜视仪、正在交替掩护后退的雇佣兵，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帮人站位太散，互相之间留了交叉火力的安全距离。热成像一开，他在树上就是个活靶子。
只要被一杆枪咬住，剩下的火力几秒钟就能把他打成烂泥。
得把他们引到下面的凹地里。
江亦尘空出左手，扯下从二号位尸体上顺来的震撼弹。
大拇指挑开保险拉环，直接朝着右侧那片布满碎石的空地扔了过去。
圆柱形的金属罐子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右前方！”
毒刺大吼出声。
几把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5.56毫米子弹泼水一样砸向那片空地。
周围的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成人大腿粗的树枝直接被拦腰扫断，砸在泥水里。
江亦尘趁着他们视线和火力被吸引的空档，双腿猛地蹬踏树干。
他整个人直接从树冠上跃下，落地时就地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精准地缩进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
毒刺是个在海外战场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老手。
他没有去看那颗没有爆炸的震撼弹，光听重物落地的动静，就判断出了江亦尘的真实位置。
“十一点方向，那块石头后面，火力压制！”
五个突击手同时调转枪口。
弹雨狠狠砸在花岗岩表面。石头被打出无数个凹坑，碎石渣子四处乱飞。
江亦尘背靠着石头坐下，双腿蜷曲。几块锋利的碎石崩在他侧脸上，划出两道往外渗血的口子。
他试着探出头，想观察一下对方的走位。
刚露出半个肩膀，一排子弹就贴着他的防弹头盔扫了过去。
防弹衣左侧的肩带直接被打断了一根，尼龙布料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火力网织得密不透风。
这帮人根本不考虑弹药消耗，弹匣打空了立刻换上新的，火力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他们就是要用纯粹的物理动能，把江亦尘死死钉在这块石头后面。
毒刺一边换弹匣，一边给旁边的爆破手使了个眼色。
爆破手心领神会，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颗M67破片手雷，大拇指扣住了保险销。
“把他炸出来。”毒刺做了个抛投的手势。
江亦尘靠着粗糙的石头表面，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用手背随意抹掉脸颊上的血迹，下意识地把沾着血的指尖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咸腥味在舌尖化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自己的血了。
心跳的速度开始失控。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不断放大，很快就盖过了外面的枪声。
他的体温在快速下降，连带着周围的雨水落在他身上，都变成了一团团白气。
自从跟了沈音，他一直刻意压抑着体内的那股力量。他不想变成一个纯粹的怪物。
但顾家这帮人，今天摆明了是要逼他掀桌子。
活煞的本能被这股血腥味和极致的生死危机彻底激活。
他眼眶里的正常瞳孔开始快速扩散，纯黑色的煞气迅速从眼底涌出，填满了整个眼白。
眼角周围的皮肤下，一根根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一群拿烧火棍的废物。”
江亦尘吐出嘴里的血沫，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军刺。
高爆手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花岗岩，精准地落在他脚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江亦尘连看都没看那颗冒着烟的铁疙瘩一眼。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林间炸响。
泥土、碎石和致命的金属弹片呈放射状炸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杂草连根拔起。花岗岩的边缘直接被炸塌了一大块。
毒刺端着枪，死盯着爆炸产生的浓烟。只要那个躲在石头后面的人被气浪掀出来，剩下的四杆枪立刻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一道黑影直接撞破了烟尘。
速度太快了。完全超出了人类肌肉爆发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江亦尘硬顶着爆炸的余波冲了出来。两发流弹擦过他的左肋和右臂，带起两团血雾。
他没有一丝停顿，痛觉系统已经被活煞之血彻底屏蔽。
他像一头出笼的野兽，直接撞进了最前面那个突击手的怀里。
突击手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就感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江亦尘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折，右手的三棱军刺直接从下巴底部捅了进去，顺着软组织一路向上，贯穿了大脑。
拔刀。转身。
第二个突击手刚把手指扣在扳机上。江亦尘手里的军刺已经划开了他的颈动脉。
高压血液喷出两米多远，溅在旁边人的战术护目镜上，遮挡了视线。
“开火！开火！”毒刺大吼出声，手里的步枪不管不顾地疯狂扫射。
但是江亦尘的走位完全违背了战术常理。
他单手拎起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当肉盾，挡住了毒刺的扫射。
紧接着贴着地面一个滑铲，直接来到第三个人面前。
军刺精准地挑断了对方的右脚脚筋。在那人失去平衡跪倒的当口，江亦尘反手一刀扎进他的后心。
第四个。第五个。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刀都是直奔要害的杀人技。
不到十秒钟。
五个全副武装、在海外战场上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全变成了躺在泥水里的死肉。
毒刺手里的步枪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机匣发出清脆的空仓挂机声。
他本能地扔掉步枪，去拔大腿外侧枪套里的格洛克手枪。
手才刚碰到枪把，江亦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他。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江亦尘左手抓住毒刺的手腕，用力一拧，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声音，手枪掉在地上。
他右手反握军刺，直接用实心的刀柄底端，狠狠砸在毒刺的侧脸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传出。
毒刺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牧马人的引擎盖上，顺着钣金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雨下得更大了。
江亦尘站在一地尸体中间。他甩了甩军刺上的血水，反手插回腰间的战术刀鞘里。
防弹衣上布满了弹孔，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顾家布置在半山腰的这道物理防线，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转头看向山顶。
404公馆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这绝不是自然界该有的天气现象。
他体内的活煞之血开始疯狂躁动。心脏像打鼓一样撞击着肋骨。
那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同源的、但更加庞大恐怖的东西。
公馆后院那口枯井里的煞气，正在通过地脉向外辐射，引起了他身体的共鸣。
“这女人到底惹了什么东西出来。”
江亦尘皱起眉头，右手死死按住胸口。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行把体内翻涌的煞气压下去。
眼眶里的纯黑色慢慢褪去，眼白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外围清场还没有彻底结束。
还有最后一个麻烦。
右侧制高点，那个代号“山猫”的狙击手。只要那把狙击枪还在，这片区域就不算绝对安全。
江亦尘弯腰从地上的尸体旁捡起一把满弹匣的HK416，拉动枪栓，把子弹上膛。
他转过身，面向右侧的山坡，准备摸上去把最后这根钉子拔掉。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盘山公路下方的急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高负荷运转的咆哮声。
紧接着，十几道刺目的远光灯直接切开了浓密的雨幕，从弯道后面横扫过来。
打头的是一辆通体纯黑、加装了防撞装甲的乔治巴顿越野车。
蝰蛇小队设在路口的带刺阻车钉，被那辆乔治巴顿宽大的越野轮胎直接碾平。
沉重的车身连减速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撞飞了路边的警示牌。
十几辆重型防弹车组成的钢铁车队，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直接冲上了半山腰的平台。
刺耳的刹车声连成一片。
打头那辆车的远光灯笔直地打在江亦尘身上。
强光照亮了他浑身的血污，照亮了满地的雇佣兵尸体，也把他彻底暴露在了毫无遮掩的空地上。
江亦尘抬起左臂挡住刺眼的光线，眯起眼睛看着那辆停在十米外的乔治巴顿。
车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