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下得比郊区还要大。
陆氏医疗中心地下七层。
这是一个完全由高强度防爆玻璃和铅板打造的封闭空间。
没有窗户,通风管道里吹出来的是经过四层过滤的无菌冷风。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直径两米的纯铜药浴桶。里面盛满了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表面不断往外冒着水泡,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陆宴之赤着上身靠在铜桶边缘。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角暴起两根青筋。
几根粗大的特制导管通过金属针头,直接扎进他肩膀和胸口的穴位里。
那些墨绿色的药液顺着导管,一点点被推进他的血管。
这是在压制他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暴戾煞气。
过程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按照医疗团队和玄门几位供奉的联合推演,只要再熬过最后三个时辰,这股煞气就能被彻底封印在丹田深处,至少换他三年太平。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突然,陆宴之搭在桶沿上的左手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食指上戴着一枚通体乌黑的雷击木戒。这东西平时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
但此刻,木戒表面却像是被烧红的炭火烫过,快速泛起一层刺目的暗红。
一圈细密的朱砂符文在木戒内部疯狂游走、闪烁。
陆宴之睁开眼。
他死死盯着那枚发烫的戒指,视线越过翻滚的药液,眼底的暗影浓得化不开。
这戒指里封着沈音的一丝本源气机。符文闪得这么乱,说明那个女人现在不仅动了本源,而且已经被逼到了生死一线的绝境。
顾家大房那帮老东西,还真敢下死手。
陆宴之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盘算。404公馆那边的风水局他查过,是冲着抽干地脉去的。
沈音现在手里能用的牌不多,顾家既然敢封山,外围肯定安排了重兵把守。她一个人在里面,面对的绝对不止几个邪修。
这煞气封印的阵法一旦中途强行打断,反噬的力道会直接把他的经脉撕去半层皮,少说也得折寿十年。
十年寿命,换那女人一条命。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不过他没丝毫犹豫。
陆宴之抬起右手,一把攥住扎在左肩上的那根金属导管。
“陆爷!”
防爆玻璃外,保镖队长陈武看着监控屏幕上突然飙红的各项数据,直接扑到了控制台前,按下对讲麦克风。
“阵法还没走完,您现在不能动!供奉说了,强行破阵,煞气会直接冲进心脉的!”
陈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病房里回响,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陆宴之连看都没看外面一眼。
他手腕发力。
“噗”的一声闷响。
成人拇指粗细的金属针头被硬生生从皮肉里拔了出来。
带出的不仅是墨绿色的药液,还有一大股呈现出暗黑色的浓稠血液。
血液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往下淌,滴进铜桶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医疗中心外间的工作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看着屏幕上疯狂报警的血压和心率数据,急得直跳脚,却谁也不敢去按那个强制镇静的按钮。
陈武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医生,冲到防爆门前,死死扒住门框。
“陆爷!您冷静点!”陈武对着门缝大吼,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砸。“顾家大房现在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
您现在这副身子出去,万一在路上出了岔子,整个陆家就乱套了!那边不过是个算命的女人,犯不上您把命搭进去!”
在陈武这种刀口舔血的保镖眼里,利益永远高于一切。
沈音确实有点本事,但也仅限于算命看风水。
为了这么个女人,搭上陆家掌权人的命,这买卖蠢到家了。
铜桶里的药液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陆宴之拔掉最后一根导管,双手撑着桶沿,站起身。
他随手扯过旁边架子上的黑色衬衫披在身上。
布料刚沾上肩膀的伤口,就被渗出的黑血染出几朵暗红的梅花。
他走到那扇厚达二十公分的合金防爆门前,隔着玻璃,看着外面急红了眼的陈武。
“开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压迫感。
陈武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不开!我陈武这条命是您给的,今天就算您把我打死在这儿,我也不能看着您去送死!”
陆宴之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没再废话。
右腿微微屈膝,腰部肌肉猛地收紧,小腿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踹在合金门的正中央。
“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地下室里炸开。
那种动静,根本不像是人的骨肉能发出来的。
固定在墙体里的六根手腕粗的膨胀螺丝,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
厚重的防爆门硬生生往外凸起了一个明显的脚印凹痕。
外面的几个医生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走廊退。
陈武也被这股蛮横的力道震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陆爷......”
“轰!”
第二脚。
门框四周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合金门摇摇欲坠。
煞气反噬的痛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陆宴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口腔。他本能地咬紧牙关,却依然没能阻止那口逆血涌上来。
一丝刺目的鲜红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划过苍白的下颌线。
他抬起手,用大拇指随意抹掉嘴角的血迹,随后抬起右脚,踹出了第三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那扇重达两吨的特制防爆门直接脱离了门框,砸在外间的控制台上,把几台价值千万的医疗仪器砸成了一堆废铁。
烟尘四起。
陆宴之踩着变形的金属门板走了出来。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扣着黑色衬衫的扣子,一边看着靠在墙上喘粗气的陈武。
“备车。”
陆宴之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去404公馆。”
陈武看着陆宴之还在往下滴血的肩膀,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今天谁敢拦她。”陆宴之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抬起眼皮,视线扫过外间所有的人。
“我灭他满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陈武的胸口上。
陈武太了解自家主子了。陆宴之平时不怎么发火,一旦说出这种话,就意味着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今天别说是顾家大房,就算是天王老子挡在前面,陆宴之也会毫不犹豫地从对方尸体上碾过去。
“明白。”
陈武站直身子,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对着挂在领口的战术麦克风吼道。
“地下车库,所有外勤组,三分钟内集结完毕!把车库里那批带重火力的防弹车全给我开出来!”
十分钟后。
京城环城高架上。
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重型防弹越野车,像是一群出闸的猛兽,狠狠撕开雨幕。
车队没有鸣笛,也没有开双闪,就这么以一百八十码的恐怖时速,在暴雨中狂飙。
轮胎碾压积水发出的巨大噪音,盖过了天上的雷声。
路上的私家车看到这种阵仗,吓得纷纷打方向盘避让,几辆车甚至直接蹭到了护栏上。
头车后座。
陆宴之靠在椅背上,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光芒照进他的侧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食指上那枚雷击木戒,原本平滑的表面,此刻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裂痕里透出一点暗淡的红光,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女人,快撑不住了。
陆宴之伸手扯松了领口,对着前面的驾驶座开口。
“再快点。”
“爷,油门已经踩到底了。”开车的司机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同一时间。
京郊,404公馆山下。
雨水顺着豪华房车的车窗玻璃不断往下冲刷。
顾承泽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刚才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心慌,紧接着鼻腔里就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抽了两张纸巾,随意地把鼻血擦掉。
“大少爷,您没事吧?”站在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条热毛巾。
“能有什么事?这几天熬夜盯盘,有点上火。”顾承泽接过毛巾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贴身带的那块百达翡丽已经被沈音扔进了枯井,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房当成了祭阵的替死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利用这次机会,把沈音彻底踩死,顺便在大房那边邀个头功。
“蝰蛇小队那边有消息了吗?”顾承泽把毛巾扔在桌上,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报告大少爷,蝰蛇小队已经封锁了公馆所有的下山通道。那个算命的只要敢露头,立刻就能把她拿下。”助理快速汇报。
“很好。”顾承泽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红酒。“告诉他们,尽量抓活的。如果反抗太激烈,打断手脚也行。只要留一口气交给我大伯,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蝰蛇小队是顾家花重金养的海外雇佣兵,全副武装,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就在这时,房车控制台上的战术雷达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负责监控安保的手下猛地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脸色变了。
“顾少......有情况。”
“慌什么?”顾承泽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下。“是官方的支援队伍来了?把路障摆好,告诉他们这里是顾家的私人地盘,正在进行内部演习,谁也不许进。”
“不是官方的人......”手下的声音开始打颤,他把雷达屏幕的画面切到了房车中央的大屏幕上。
屏幕上,十几个代表车辆的红点,正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顺着盘山公路往上冲。
哪怕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
顾承泽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盯着那些红点,又看了一眼旁边截取的监控画面。
当他看清打头那辆黑色防弹越野车车牌上的特殊通行标志时,手里的红酒杯直接滑落,砸在纯羊毛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顾承泽脸上的狂妄和得意,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他半张着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句变了调的惊呼。
“那是......陆家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