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拖拽力毫无预兆地爆发。
陆宴之原本就在和体内的魔性做抗争,下盘根本没用力。
被这股力量一扯,他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朝着那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跌落。
沈音视线扫过那些缠在他脚踝上的触手。
那玩意儿表面全是倒刺,缝隙里还卡着没烂透的碎骨头。
她右手两指一并,原本捏在手里的清心咒黄符直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奔触手而去。
黄符贴上触手表面的刹那,没有引发任何雷火之威。
那浓稠的阴煞血浆像活物一样,直接把符纸吞了进去,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这血池里的东西,早就脱离了普通邪祟的范畴。
它是几十代人命堆叠出来的因果债。
沈音没有犹豫,战术靴猛地踩在池子边缘的青砖上,身体前倾,一把攥住陆宴之还在水面上扑腾的右手。
拉住的同一秒,一股蛮不讲理的巨大力量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臂传导过来。
沈音的战术靴在青石板上擦出两条刺眼的白痕。
她半个身子已经被拉得悬空在了血池上方。
陆宴之手背上的黑火还在烧。
那温度高得离谱。
沈音掌心的皮肤接触到黑火,立刻发出一阵肉皮被烙铁烫熟的滋滋声,皮肉直接卷曲泛红。
她没松手,五指反而扣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陆宴之的血管里。
血水已经没过了陆宴之的胸口。
他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那双原本被猩红填满的眼睛,在接触到沈音掌心渗出的纯阳之血时,短暂地夺回了半秒钟的控制权。
两套截然相反的指令在他脑子里绞杀。
底层的魔化指令要他把眼前这个活人拖下来撕碎,而他仅存的潜意识在拼命嘶吼着让她滚远点。
陆宴之的喉结剧烈滚动,声带像是被粗砂纸打磨过,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走......”
他左手抬起,没有去攻击沈音,而是死死扣住了沈音拉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腕,试图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管我......我会杀了你......”
沈音手背上的烫伤面积在扩大,疼意顺着神经网直钻脑门。
她低头看着陆宴之那张布满黑色魔纹的脸。
这男人平时在京城呼风唤雨,一件定制西装连个褶子都不允许有。
现在却像条被拴在屠宰场流水线上的肉狗,连求死都得看这阵法的脸色。
“闭嘴。”
沈音咬着后槽牙,通灵阶大圆满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右臂,硬生生抗衡着血池底部的吸力。
“出场费我还没收,西郊的地契还没捂热。这笔买卖你敢单方面毁约试试?”
陆宴之下颌骨死死绷紧,手指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
他太清楚这血池下面是个什么东西。
这里是整个京圈气运产业链的排污口。
别说是通灵阶,就算是大罗神仙掉进去,也得被这百年的死气啃得连渣都不剩。
“放手!”
他眼底的猩红再次泛滥。魔纹顺着下巴爬上侧脸,黑火的温度再次拔高。
血池底部的触手似乎被激怒了,数量翻了一倍,顺着陆宴之的小腿一路缠上腰腹,猛地往下狠狠一拽。
沈音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半个肩膀被生生拖出了池子边缘。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疯狂弹窗。
【高维因果锁定警告!】
【造化阶极煞深渊......】
沈音抬起空着的左手,在半空中粗暴地挥了一下,直接把系统提示框打散。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算账题很简单。
硬拉,拉不动。
松手,陆宴之被彻底吞噬,变成京圈资本手里最强的一把刀,回头还是得来杀她。
她看着血水即将没过陆宴之的下巴。
那双眼睛里的最后一点人类光泽,正在被猩红吞没。
沈音眼眶泛红。
她直接放弃了腿上对抗的力道,不再往后拉,而是反向借力。
“我说了,我保你长命百岁!”
她手腕一翻,反客为主地扣死陆宴之的脉门,整个人借着触手的拉力,直接跳进了翻滚的暗红浆液里。
“你欠我的因果还没还清,哪都不许去!”
落水的动静被血泡破裂的声响掩盖。
极致的阴寒夹杂着浓郁的死气,直接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周围的血水黏稠得像半凝固的胶水,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沈音在水下屏住呼吸。
她身上那层原本用来护体的功德金光,在接触到血水的刹那,被压迫得只剩薄薄一层。
陆宴之彻底丧失了理智。
在两人入水的同一次呼吸间,他本能地张开手臂,要把沈音勒碎。
沈音根本没给他发力的机会。
她左手一把扣住陆宴之的后脑勺,五指插进他湿透的短发里,用力将他的脸拉向自己。
牙齿毫不留情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烈的血气在口腔里散开。
这不是普通的血,这是通灵阶大圆满的纯阳之血,带着至阳至刚的生气。
沈音闭上眼,直接吻上了陆宴之满是凉意的嘴唇。
没有任何缠绵的意味,这就是最原始、最粗暴的能量输送。
陆宴之的嘴唇硬得像石头,牙关紧咬。
沈音右膝往上一顶,直接撞在他大腿内侧的麻筋上。
趁着他吃痛张嘴的空档,纯阳之血顺着唇齿的缝隙,直接渡进了他的口腔。
血水交融。
那滴纯阳之血刚进入陆宴之的身体,就像一滴滚油落进了冰窟窿里。
陆宴之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
他身上的黑色魔纹开始剧烈抽搐,那些附着在体表的黑火被纯阳之血的力量强行压制,大面积熄灭。
沈音没停手。
她调动气海里所有的灵力,以渡过去的纯阳之血为引。
一根暗金色的线,在两人贴合的胸腔之间凭空生出。
引果线。
天命境的禁忌手段。
这根线穿过血水,无视了所有的阻碍,一头扎进沈音的心脉,另一头死死锁在陆宴之的心脉上。
生死契,成。
契约成立的刹那,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百年煞气,顺着引果线,直接倒灌进沈音的身体。
这是陆宴之每个月十五都要独自扛下的诅咒。
现在,这笔债被强行分到了沈音头上。
沈音耳边响起一连串细密的撕扯声。
她的视线出现大面积的黑斑,内脏像被扔进了搅拌机里翻搅。
生命力在急剧流失。
十年阳寿,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但效果立竿见影。
随着压力被分摊,陆宴之身上那些吸血的触手失去了目标锁定。
它们原本是冲着承载百年诅咒的活体容器来的,现在容器的气息被纯阳之血和功德金光混淆,触手在两人周围盲目地挥舞了几下,不甘地缩回了池底。
陆宴之眼底的猩红彻底褪去,黑白分明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脸。
沈音的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角还残留着咬破舌尖溢出的血丝。
水下的缺氧让两人的胸腔都在剧烈起伏。
陆宴之反客为主。
他原本要勒碎沈音的手臂,在电光火石间化为保护的姿态,单臂揽住她的腰,右腿在水底狠狠一蹬。
两人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地下祠堂里冰冷但带氧气的空气。
沈音靠在陆宴之的肩膀上,大口喘气。
每一次呼吸,心脉处都会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
那是生死契带来的副作用,她的命和眼前这个半魔彻底绑死在了一起。
除非她死,这局无解。
陆宴之抱着她,大半个身子还泡在血水里。
他低头看着沈音,手背上青筋凸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刚刚那一下,沈音付出了什么代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音偏过头,咳嗽了两声,把嘴里残留的血沫吐在水面上。
“我做生意从来不亏本。你的命现在算我一半,以后再敢随便送死,我连你的坟头都给平了。”
她借着陆宴之的肩膀稳住身形。
刚刚两人在水下爆发的灵力,把这口百年老池子里的浓稠血浆硬生生逼开了几分,水质在短时间内变得清澈了不少。
沈音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池底。
望气之眼在纯阳之血的刺激下,还保持着开启状态。
她的目光穿透了水层,看清了池底那些用万年寒冰石铺就的砖面纹理。
原本,傅家人说这地下祠堂是用来镇压龙脉裂缝的排污口,那些符文应该是向内聚拢的封印阵脚。
但现在,呈现在她眼底的,是一个庞大且向外呈放射状延伸的巨大阵法。
三条毒蛇缠绕的六芒星阵图,完美地契合在池底的正中央。
那和她手里的《造化录》残卷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把灾祸圈禁起来的镇压阵法。
这是一个抽干周围地脉所有灵气,甚至把陆宴之身上的诅咒作为燃料,源源不断向某个未知节点输送能量的“聚煞阵”。
沈音的呼吸在嗓子眼卡了半截。
京圈资本养的这口血池,只是个掩人耳目的中转站。
真正的买家,一直藏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