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404公馆那场大雨,过了整整八个小时。
早上八点。京城CBD,天命工作室。
沈音靠在真皮沙发上,指腹刮着手里那个印着国徽的黑色证件套。
齐锋给的东西材质很硬,人造革的边缘有些磨手。
她昨晚刚把这间写字楼的顶层包下来,连牌子都没来得及挂,这里已经成了京圈玄学因果的临时审判庭。
江亦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
他没穿西装,只套了件黑色的战术背心。
手腕上那个暗金色的盘龙缺角图腾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老板。”
江亦尘转过身,把腋下夹着的平板电脑递到沈音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顾家那边还在折腾。”
沈音没看屏幕,只是拿起自己的马克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管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强行催动通灵阶大圆满灵力带来的干涩感。
“大房的明账不是被特调局全面冻结了吗?”
江亦尘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
“国内的明账是冻了。但顾氏集团和星耀娱乐那几个老不死的董事,昨晚连夜开了个加密视频会。他们把海外的隐秘信托基金全砸进来了,凑了大概三十个亿。”
江亦尘停顿了一下,粗壮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几条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这些老狐狸准备在九点半开盘的时候,强行拉升股价。他们算得很精,陆总昨晚伤得太重,陆氏集团那边的四百亿资金虽然就位了,但操盘手团队现在联系不上他本人,根本不敢下死手。顾家就是看准了这个空档,想打个时间差。”
沈音放下杯子。陶瓷底座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枯井边的情况。
陆宴之那副快要被死气反噬成活尸的样子,连站着都要靠撑着井台。
今天他能从床上爬起来就有鬼了。
陆家的盘子现在确实没人掌舵。
“三十个亿。”
沈音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
“顾承泽醒了?”
江亦尘点头。
“半小时前刚醒。特派重刑犯看守所附属医院。外面全是齐锋的人,但他用去卫生间的借口,接触了顾家大房的私人律师。”
市郊,特派重刑犯看守所附属医院。
病房里充斥着浓重的来苏水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顾承泽靠在摇起的病床上。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腕被一副银色的手铐死死锁在金属床架上。
稍微动一下,铁链就撞出哗啦的动静。
病床前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干瘦男人。那是顾家的首席律师。
“顾总,资金已经全部进入指定海外账户。随时可以切入交易池。”
律师压低声音,眼睛不时往紧闭的病房门外瞟。
走廊上有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调局队员在来回走动。
顾承泽大口喘着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器在脸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昨晚在404公馆,他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帝国,被那个女人踩在脚底。
他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他骨子里的那种豪门傲慢还没有被彻底碾碎。
“陆宴之被反噬了。”
顾承泽喉咙里发出破了洞的皮老虎一样的杂音。
他死死盯着律师,眼球往外凸出。
“我收到内部消息,陆宴之昨晚回陆家就进了地下祠堂,到现在都没出来。陆氏那帮操盘手没有他的亲笔签字,绝不敢动用那四百亿来砸我们的盘。”
律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可是特调局那边还在查无字碑的底账……”
“特调局只查人命,他们管不了股市的自由交易!”
顾承泽一把扯掉脸上的氧气罩。
动作太大,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被硬生生扯脱。
暗红色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洁白的床单上。
他根本顾不上疼,左手死死揪住律师的领带,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把所有的预备资金都砸进去!一分钱都不留!”
顾承泽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整张脸因为充血而扭曲变形。
“听懂没有?不管开盘多难看,全部挂买单!只要撑过开盘前十分钟,稳住散户的情绪,我们就能翻盘!只要星耀的牌子还在,我就有筹码跟上面谈保外就医!”
律师被勒得喘不过气,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律师挣脱开来,连滚带爬地出了病房。
顾承泽脱力地靠回枕头上。
他偏过头,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台闭路电视。
屏幕上正停留在财经频道的早间新闻界面。
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九点二十分。
距离开盘还有十分钟。
顾承泽咬着后槽牙。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沈音确实懂玄学,确实能打。
但这是金融市场。
这是资本的绞肉机。
在真金白银面前,那些画符念咒的把戏根本上不了台面。
只要三十亿砸下去,砸出一条红线。顾家就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天命工作室。
九点二十五分。
江亦尘看着平板上的盘前数据。
绿色的卖单像雪花一样往下飘,但底端突然出现了一笔极其庞大的资金托底。
“老板,顾家动手了。”
江亦尘把平板推过去。
“三十个亿的买单已经挂上去了。陆氏那边还没动静。如果开盘前十分钟陆氏不砸盘,星耀的股价真有可能被他们强行托住。”
沈音靠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那杯黑咖,吹了吹面上的热气。
“护盘?”
沈音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杯子搁在桌上。
“我倒要看看,地狱里的钱,能不能买阳间的股票。”
江亦尘愣了一下。
他还没完全吃透这句话的意思。
沈音已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她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这是昨晚在枯井边,她顺手从地上捡的一张顾家用来烧给地脉阴龙的“买路钱”。
上面沾着一百零八条人命的怨气,也沾着顾家历代家主续签的因果。
顾家现在用的这三十亿,全是用这些怨魂的命换来的阴财。
沈音咬破食指。
一滴纯阳之血点在黄纸中央。
她根本不需要画什么复杂的阵法。
通灵阶大圆满的修为,加上气海里那八百万功德值的底气,让她对因果法则的掌控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顾家的财库,早就被天道记上死账了。”
沈音两根手指夹着黄纸,灵力一催。
黄纸无火自燃。
没有任何烟雾,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火苗在指尖跳动了一下,随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就在火苗熄灭的同时,整个工作室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十几度。
江亦尘体内的活煞之气受到刺激,手腕上的图腾猛地亮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们今天砸进盘子里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压死他们自己的棺材钉。”
沈音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看戏吧。”
九点二十九分五十秒。
金融圈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大盘。
顾承泽在病床上坐直了身体,左手死死抓着床单。
江亦尘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九点三十分。
开盘。
没有意料之中的激烈拉锯。
没有多空双方的惨烈厮杀。
顾家那三十个亿的托底买单,在接触到盘面的那一秒,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交易系统突然出现卡顿。
紧接着,各大券商的服务器同时弹出一条最高级别的红色警告。
顾家那笔来自海外隐秘账户的资金,触发了国际反洗钱组织的最高级别监控。
资金被全线冻结,根本没有进入交易池。
失去了这三十亿的支撑。
顾家旗下的星耀娱乐、顾氏地产、顾氏传媒三家上市公司的K线图,连一个微小的反弹都没有。
一条笔直的绿线。
垂直砸下!
没有任何挣扎。直接砸穿了跌停板,死死钉在地板上。
卖单堆积如山,买单栏里空空荡荡,连一手都没有。
三秒钟。
顾家数百亿的市值,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
“啪。”
江亦尘手里的平板掉在茶几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条触目惊心的绿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沈音,眼神里多了一种实打实的恐惧。
他原本以为沈音会给陆氏打电话求援。
但他忘了。眼前这个女人,手里捏着的是天道的账本。
她连键盘都没碰,就直接在因果层面上切断了顾家的资金链。
病房里。
顾承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那条垂直向下的绿线,直接切断了他所有的生路。
三十亿被冻结。
数百亿市值蒸发。
顾家,彻底塌了。
“不可能……”
顾承泽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地大口呼吸。
“这不可能!钱明明已经进去了!系统出错了!肯定是系统出错了!”
他疯狂地扯动被铐住的右手,金属床架被晃得哐哐作响。
手腕上的皮肤被铁环磨破,鲜血直流,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拼命地想要去够床头柜上的呼叫铃。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齐锋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特调局的队员,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齐锋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癫狂的顾承泽。
“顾承泽。”
齐锋的声音很硬。
他展开手里的文件,把印着红色公章的那一面怼到顾承泽眼前。
“这是最高检签发的逮捕令。你涉嫌利用非法玄学手段活人献祭、操纵证券市场、巨额洗钱等多项罪名。你名下所有资产已被全面查封。”
齐锋把文件收起来,看着顾承泽。
“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特级重刑犯监狱里过吧。”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承泽看着齐锋。
他胸腔里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星星点点地溅在白色的床单和齐锋的制服下摆上。
顾承泽身体猛地往后一倒,后脑勺重重砸在枕头上。
双眼翻白,心电监护仪立刻发出了尖锐的长鸣声。
他再次昏死过去。
齐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转头对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
“叫医生过来抢救。人不能死,死了这案子结不了。”
天命工作室。
沈音重新坐回沙发上。
江亦尘已经把平板捡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查看着各方反馈的数据。
“老板,大局已定。顾家的盘子彻底碎了。那些散户在疯狂抛售,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活。”
沈音点点头。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对面墙上的液晶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报早间财经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曾经的京圈老牌资本顾氏集团,在今日开盘后遭遇毁灭性打击。旗下三家上市公司全线跌停,市值蒸发超百亿。据可靠消息,顾氏集团现任掌门人顾承泽已于今晨被警方正式批捕……”
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
画面从顾家那栋标志性的大楼,切到了股市大盘的绿线。
沈音正准备关掉电视。
电视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财经频道的画面被强行切入了一段娱乐新闻的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有些年头的旧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白色礼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女孩。
两人站在订婚宴的背景板前,男人的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慢与不耐烦。
那是顾承泽和沈音原身当年的订婚照。
新闻标题用了加粗红字,几乎占据了半个屏幕。
“昔日未婚妻,今日送葬人?”
沈音按在遥控器上的手指停住了。
江亦尘也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脸上的横肉绷紧了。
“这照片是谁放出去的?”江亦尘压低声音。
顾家破产是金融圈的大地震,但把沈音的旧照翻出来,还配上这种引战的标题,这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把沈音架在舆论的火上烤。
沈音看着电视屏幕。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个显眼的标题上,而是死死盯住了照片里原身脖子上戴着的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
那是沈音母亲临死前留下的遗物,后来被顾家拿走。
照片虽然模糊,但沈音依然能凭借望气之眼的底子,看出玉佩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阵法纹路。
那是解开真假千金命格锁死的关键线索。
“有意思。”
沈音靠在沙发背上。
顾家刚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接盘了。
甚至连她原身的因果线都算计了进去。
她看着那行红色的标题,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京圈这滩浑水,才刚刚开始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