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的手指敲击着那本焦黑的账册封皮。
指肚沾上了一层黑灰,混着半干的暗红色血迹,在高清镜头的捕捉下分毫毕现。
直播间的画面流畅得不可思议。
两千万在线人数的恐怖流量冲击下,后台服务器连一丝卡顿都没有。
那个陌生的卫星网络制式图标在手机屏幕右上角稳稳地亮着绿灯。
沈音单手托着账册,将其翻开。
纸张发出干涩的脆响。边缘的焦炭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满是泥泞的战术靴面上。
镜头拉近。
账页上密密麻麻的墨迹早在五十年的阴气侵蚀和刚才业火的烘烤下,糊成了一团团黑色的墨疙瘩。
别说看清上面的签名,就连最基础的转账数字都缺胳膊少腿。
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铺天盖地的反扑。
【就这?拿一本烧成炭的破本子出来装神弄鬼?】
【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瓜!这纸上写的什么鬼画符,谁能看懂?】
【沈音肯定是疯了。顾氏集团那是千亿级别的财阀,她拿一本废纸去碰瓷,法务部明天就能让她把牢底坐穿。】
【散了散了,顾家公关部已经发声明了,说沈音擅闯危房精神失常。这波我站顾家。】
沈音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这帮网民看热闹不嫌事大,顾家养的那些金牌律师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拿这种物理损坏严重的证据去走常规的司法程序,顾家能用“伪造证据”四个字把官司拖到她下辈子。
凡人的规则治不了这帮资本鳄鱼,那就用玄学的规矩来办。
公馆外围警戒线外。
顾承泽一把推开迈巴赫的车门,皮鞋踩进积水的泥坑里,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
他大步跨进旁边那辆临时改装的通讯指挥车。
车厢里冷气开得极足,六块硕大的战术屏幕挂在车厢内壁上。
负责网络攻防的黑客团队正对着键盘疯狂输出,机箱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狂吼。
顾承泽一把揪住技术主管的衣领,将他从转椅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掐掉!”
他指着正中央那块播放着深渊直播间画面的大屏幕,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吃的?五分钟了,为什么她的信号还在!”
技术主管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了两下。
“大少爷,掐不断!真掐不断!”
“对方用的根本不是民用频段!那是走近地轨道的军工级卫星链路!我们的防火墙刚碰上去,直接被对面的反追踪程序给融了!他们甚至锁死了我们切断电源的后门!”
顾承泽松开手。
技术主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承泽死死盯着屏幕里沈音手里的那本账册。
他知道那是什么。
五十年前,老太爷为了抢这块风水宝地,活埋了一个戏班子。
那本记着所有买命钱和疏通费的账册,本来应该在当年那场大火里烧成灰。
但现在,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那个全网黑的糊咖手里。
“就算她拿到了又怎么样。”
顾承泽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下摆,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
他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眼前的死局。
五十年前的旧账,就算上面有签字,老太爷也早就入土了。死无对证。
只要不牵扯到他这个现任家主头上,大不了推几个分公司的替死鬼出去顶包,再花笔钱把热搜撤下来。
顾家的基本盘根本动不了。
“去,给各大平台的老总打电话。”
顾承泽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
“告诉他们,谁敢把今晚的直播录像放出去,顾家明天就撤资。我要整个互联网上,再也搜不到‘沈音’这两个字!”
助理推了推金丝眼镜,刚掏出手机,动作却硬生生卡住了。
他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少爷......您看......”
顾承泽猛地回头。
公馆废墟里。
沈音将手机卡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断墙上,让镜头对准自己和手里的账册。
她抬起右手。
刚才为了超度那一百零八个怨魂,她咬破了右手中指。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渗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纯阳之血,最能破障。
“字被烧了。”
沈音迎着镜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因果烧不掉。”
她将流血的中指按在账册焦黑的封皮上。
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纯阳灵力,顺着指尖的血液,毫无保留地灌入这本承载了五十年怨气的旧账里。
“回溯!”
一声低喝从她口中吐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繁杂的咒语。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当口,那本残破的账册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血光,从那些模糊不清的墨疙瘩里迸发而出。
这股光芒极其霸道,直接穿透了物理层面的纸张,将周围十几米内的黑暗照得一片猩红。
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不是网络卡顿,而是这股强大的因果之力,直接干扰了摄像头的磁场。
那些原本在疯狂刷屏嘲讽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两千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血光在半空中交织、重组。
那些当年被迫签下的卖身契、用活人换运的阴阳合同、以及一笔笔带着人命血腥味的转账记录,剥离了纸张的束缚,化作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色字体,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沈音的头顶。
“大家看清楚。”
沈音屈起手指,在半空中的血字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些签了阴阳合同、用活人换运的资本家,到底是谁。”
血字在灵力的激荡下,开始自动排序。
最底层的,是当年巡捕房那些收了黑钱的喽啰。
往上,是顾家大房当年负责平事的管家。
再往上,是五十年前亲笔签下献祭阵法文书的顾家老太爷。
每一笔转账,每一个签名,后面都跟着一个清晰的戏班子成员的名字。
一百零八条人命,被明码标价,排得整整齐齐。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足足十秒。
紧接着,爆发出了远超之前十倍的恐怖流量。
【我草草草草草!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手段?3D全息投影?】
【投影个屁!你看那血字的质感,我隔着屏幕都闻到血腥味了!】
【截图!快截图!这绝对是年度最大的惊天丑闻!】
【顾家老太爷的名字真在上面!五十年前的惨案啊!一百零八条人命,就为了建个风水局?】
【顾氏集团的公关去哪了?出来洗地啊!怎么不说话了?】
通讯指挥车里。
顾承泽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看着屏幕上自家老太爷的名字,呼吸变得粗重无比。但他还在硬撑。
老太爷死了,只要没烧到他身上,顾家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慌什么!”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金属垃圾桶。
“五十年的一笔烂账,拿去警局连立案的资格都没有。马上组织水军,就说这是沈音用高科技伪造的特效,准备起诉她诽谤!”
他的话刚说完,屏幕上的血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沈音站在废墟里,看着半空中那排名字,扯了扯嘴角。
“顾大少爷,别急着撇清关系。”
她直视着镜头,眼神锐利得能穿透屏幕直接扎进顾承泽的骨头缝里。
“这阵法要运转五十年,光靠当年那点怨气可不够。历代家主,每隔十年就得用自己的血去井底续签一次献祭文书。这本账上的因果,可不仅只有你爷爷那一份。”
她左手捏了个法诀,对着半空中的血字猛地一抓。
“给我现!”
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色字体剧烈翻滚。
那些陈旧的名字被强行压到了下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崭新的、透着新鲜血腥味的献祭契约。
这份契约的落款时间,赫然是三个月前!
那是顾承泽为了彻底夺取那位京圈太子爷的气运,亲自下到枯井底部,用自己的鲜血重新激活阵眼时签下的阴阳合同。
契约的内容在半空中放大,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两千万网民面前。
最顶端、最显眼的位置。
三个猩红的大字,仿佛带着能滴出血来的质感,死死钉在了屏幕中央。
顾氏集团。
顾承泽。
这五个字一出,整个深渊直播间彻底炸了。
【顾承泽!是顾承泽!】
【三个月前!这根本不是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这是正在进行的连环杀人案!】
【草!我就说顾氏集团这几年怎么顺风顺水,原来家主是个靠活人献祭续命的邪修!】
【这算什么?当众爆出千亿财阀杀人改命的铁证?】
【报警!我已经打110了!这回我看顾家怎么洗!】
沈音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悦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承泽’核心秘密曝光。】
【舆论反噬已形成。认知框架颠覆成功。】
【当前直播间震惊值:四千二百万。】
【恭喜宿主,彻底锤死顾氏大房献祭罪行。奖励顶级娱乐圈资源盲盒一个,玄学修为稳固至通灵阶大圆满。】
沈音没去管系统的奖励播报。
她将那本耗尽了因果之力的账册收回外套口袋。
半空中的血字在失去了灵力支撑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夜风中。
铁证已经烙印在两千万人的脑子里,这就够了。
“顾大少爷。”
沈音捡起卡在墙上的手机,将镜头拉近自己的脸。
“你的底牌,我全掀了。这京城的风水局,从今天起,没你们顾家大房的位置了。”
直播画面在说完这句话后,被沈音主动切断。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微博、各大论坛、短视频平台,关于“顾承泽阴阳合同”、“顾氏集团活人献祭”的词条,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霸占了所有热搜榜的前十。
顾家的股票虽然在深夜停盘,但在海外的存托凭证已经开始了雪崩式的暴跌。
顾家信誉,瞬间破产。
通讯指挥车内。
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技术主管趴在地上装死,助理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
顾承泽站在屏幕前,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
他的伪装、他的体面、他引以为傲的财阀家主的从容,在那个血色名字浮现的刹那,被沈音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得粉碎。
他为了夺取气运布下的惊天大局,不仅被破了阵眼,连带着他自己,也被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旦天亮,警察、税务、还有顾家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旁支,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没有退路了。
除非,今晚把所有知情人都埋在这片废墟里。
“大少爷......”
助理咽了口唾沫,试图劝阻。
顾承泽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原本布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被猩红的血丝占满。
眼球外凸,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疯狂而扭曲变形。
他根本没理会助理。
顾承泽一把扯掉领带,反手拔出藏在后腰的勃朗宁手枪。
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
他抬起脚,一脚将指挥车厚重的金属门踹开。
雨水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顾承泽双手握着枪,大步跨下指挥车,朝着漆黑一片的公馆大厅废墟深处,疯狂地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