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防弹车门向外推开。
江亦尘左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战术刀柄。
他身上的防弹背心还在往下滴着混了雨水的血水,左肋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地往外渗着黑血。
先迈下来的是一双沾满泥浆的军用战术靴。陈武端着短管微冲,借着车灯的强光,扫过满地的雇佣兵尸体,视线最后停在江亦尘身上。
陈武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侧。他跟着陆宴之这么多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阴寒。
“自己人还是顾家的狗?”
陈武开口,声音在暴雨中透着粗粝。
江亦尘没答话。他盯着车厢后座那片深邃的暗影。他能感知到那里坐着一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那种危险不是枪炮造成的,而是某种能引起他体内活煞之血共鸣的暴戾气场。
“沈音带我进来的。”
江亦尘松开握刀的手。他脑子转得很快。
这帮人开着陆家的车,摆明了是来砸顾家场子的。敌人的敌人,现在就是破局的刀。
他这副残破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搭个顺风车是最好的选择。
车厢后排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上车。”
陆宴之的声音隔着雨幕传出来。没有多余的废话。
江亦尘没客气,直接拉开后面一辆越野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队再次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山道上连成一片。
半山腰下方的豪华房车里。
顾承泽一把将桌上的红酒瓶扫到地上!
玻璃碎渣混合着红色液体溅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盯着监控屏幕上那排势如破竹的红色光点,手指把真皮沙发的扶手抓出了几道深痕。
“陆宴之疯了?他为了一个算命的女人,要跟我们顾家全面开战?”
顾承泽咬着牙,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这笔账。大房那边把整个公馆封死,就是为了瞒天过海。
现在陆家的车队直接用重火力开路,这事绝对捂不住了。
如果陆宴之冲进去把阵法毁了,大房绝对会把他当成弃子处理掉。
他不仅拿不到顾氏集团的海外盘口,还得把命搭进去。
退路没了。
“通知毒刺小队!”
顾承泽冲着旁边的助理大吼。
助理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声音都在打颤。
“大少爷,毒刺小队失联了!半山腰的防线已经被拔干净了。”
顾承泽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了一下。他一把夺过通讯器,调频到公馆正大门的守卫频道。
“大门口还有多少人?”
“报告顾少,还有两组人,一辆重型工程渣土车。”
“把那辆渣土车横在铁门后面!用焊枪把车轴和铁门焊死!”
顾承泽对着麦克风嘶吼,唾沫星子喷在设备面板上。他现在已经输红了眼,完全顾不上什么豪门体面。
“架重机枪!陆家的车只要敢靠近,直接给我打!出了事我顶着!”
只要拖过最后十分钟,等枯井里的东西出来,陆宴之带多少人来都是送死。
盘山公路尽头。
404公馆那扇生锈的雕花大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一辆满载碎石的十轮渣土车横停在门后,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渣土车车厢上方,两挺口径骇人的重机枪已经架好。
陈武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亮起的探照灯,拿起对讲机。
“各车注意,保持阵型。对面有重火器掩护。”
话音刚落,密集的枪声划破了雨夜。
粗大的弹壳从抛壳窗跳出,落在积水里发出嗤嗤的声响。重机枪子弹泼水般砸在乔治巴顿的正面装甲上。
火花在夜色中大面积迸发。防弹玻璃外层大面积碎裂泛白,阻挡了大部分视线。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车厢内部回荡起连串的闷响。那种动静直接顺着底盘传导到座椅上,震得人骨头发麻。
陈武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伸手拍了拍头盔,试图把那种耳鸣感驱散。
驾驶员的防弹背心紧紧贴着座椅靠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方向盘的真皮套上。
他不敢去擦,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强行修正车身偏移的角度。
“陆爷,对面火力太猛,这玻璃顶多还能撑三分钟。”
陈武转头看向后座。
陆宴之靠在椅背上。他左手食指上的雷击木戒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痕正在持续扩大,暗红色的光芒闪烁得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沈音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弱。
顾家这帮杂碎,在拿她的命耗时间。
陆宴之抬起头。他没有去看前方喷吐的火舌,声线平稳得出奇。
“油门到底。撞过去。”
陈武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一辆满载的十轮渣土车,就算乔治巴顿加装了防撞角,这种速度撞上去,车里的人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
但他了解陆宴之。主子开了口,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得蹚。
“全体都有!安全带锁死!”
陈武对着频道狂吼。
沉重的乔治巴顿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转速表指针直接砸进红区。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这台重达数吨的钢铁巨兽没有任何减速的意图,迎着密集的弹雨,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撞向那扇雕花铁门。
巨大的动静盖过了天上滚动的雷霆。
加固过的防撞角直接撞开了生锈的铁门。两股庞大的动能毫无保留地冲撞在一起。
渣土车的车门严重变形。巨大的推力将满载碎石的车厢掀起一个夸张的角度。
几吨重的碎石瀑布般倾泻下来,砸在泥水里。
横在门后的渣土车硬生生被推得侧翻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半米深的沟壑。
架在车顶的两名机枪手连同重机枪一起被甩飞,重重砸在远处的花坛里,彻底没了声息。
乔治巴顿的前脸已经完全凹陷。引擎盖翻卷起来,冒出大股白色的蒸汽。
车子停在了公馆的前院中央。
后续的车队鱼贯而入,迅速呈扇形散开,将残存的几个顾家保镖围在中间。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那些试图逃跑的人。
山下的房车里。
顾承泽看着黑屏的监控画面,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顾家大房在山上的物理布置,被陆宴之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碾碎了。
公馆前院。
陈武踹开变形的车门,踉跄着滚下车。他顾不上自己磕破流血的额头,赶紧拉开后排的车门。
陆宴之跨出车厢。
黑色的衬衫紧紧贴在他身上,肩膀上渗出的黑血被雨水冲刷,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踩着地上的碎石,抬头看向公馆深处。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原本清冷的雨水里混进了一股浓重的腥甜。这不是死人的味道,而是某种在地底埋了上百年、刚被翻出来的腐土气味。
枯井那边的阵法已经被强行破开。
被顾家大房强压在山脉地气里的东西,彻底失去了枷锁。
地上的积水停止了流动。
浓墨般的黑雾从后院方向贴着地面翻滚而来。
这些雾气在靠近前院的当口,迅速拉长变形,化作数十只表面长满肉瘤的巨大鬼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奔陆宴之的咽喉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