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彻底撕开了后院的雨幕。
沈音右手托着那轮微型的业火太阳。
空气里的水分被高温强行抽干,周围三米内的雨滴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直接烤成了大片白色的水汽。
水汽蒸腾而上,混着泥土被烧焦的焦糊味。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恐怖温度。
这股力量太霸道,哪怕是她刚转化出的纯阳灵力,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它的形态。
每一次呼吸,吸进肺里的空气都烫得像吞了一把粗砂。
巨鬼退了半步。
它那庞大如三层楼的身躯在业火的光芒下无处遁形。
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肉瘤因为恐惧而剧烈蠕动,几十张人脸同时闭上了嘴,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趋利避害是阴物的本能。它察觉到了那团火里藏着能把它烧得魂飞魄散的威力。
巨鬼粗壮的双腿踩在泥地里,脚掌向后一点点蹭着,试图拉开距离。
“拦住她!”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从废墟的另一头传过来。
被自己的骨剑死死钉在青砖墙上的邪修,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人样。
他脸上的皮肉干瘪得贴在颅骨上,眼球高高凸起,死死盯着沈音手里的那团火。
他看出了沈音的意图。
那丫头根本没打算管这只巨鬼,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枯井底下的那个阵眼。
邪修的喉管里发出破布撕裂般的声响。他顾不上胸口还在往外涌黑血的血洞,双手死死攥住那把穿透了自己身体的骨剑剑柄。
他在疯狂地压榨自己体内仅存的一丁点魂力。
“顾家......顾家大房答应过我......保我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邪修咬碎了嘴里最后几颗牙齿。黑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你不能毁了阵眼!”
伴随着这声绝望的咆哮,邪修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竟然将自己残破的魂魄扯下了一块,顺着地脉的裂缝,强行打进了巨鬼的体内。
巨鬼原本还在后退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暗红色的肉瘤挨个爆开。黑色的脓水顺着它的下巴往下淌。
邪修的魂魄碎片强行接管了这具肉山。
巨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臂猛地张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死死挡在了枯井的前方。
它身上的阴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周围地上的碎砖块被这股气流卷到半空,打在巨鬼的皮肉上,直接被弹开。
沈音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墙上那个陷入癫狂的老疯子。
她心里很快盘算了一笔账。
顾家大房把阵眼建在枯井里,用这块无字石碑压着底下的紫微星气。
这老东西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替顾家守着什么了不得的风水局。
他根本不知道,那块石碑上一旦沾染了业火,顾家大房历代家主的气运就会被直接点燃。
这老东西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耗材。
“荣华富贵?”
沈音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你连自己主子要拿你挡煞都看不明白,还指望他们给你收尸?”
邪修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呼吸急促得像个漏风的旧风箱。
“那是主人的心血!你敢动阵眼,顾家绝对会把你挫骨扬灰!”
沈音根本没去接他这句废话。
她的大脑在快速推演接下来的动作路线。
直接把业火砸过去,巨鬼的庞大身躯肯定会阻挡一部分威力。
枯井底下的无字石碑虽然坚硬,但在业火的高温下撑不过三秒。
麻烦的是石碑底下压着的那缕紫微星气。
那位京圈太子爷的命格残片,现在可是个无价的筹码。要是被业火的高温连带着一起烧散了,这趟活儿的收益可就大打折扣了。
得控制火候。
不能直接引爆,得像剥鸡蛋壳一样,用业火的高温把石碑表面的血色符文一层层化掉,切断它和顾家气运的联系,最后再把紫气完好无损地抽出来。
这需要极高的灵力控制精度。
“别人的心血?”
沈音脚尖点地,身体借着纯阳灵力的托举,缓缓悬浮到了半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枯井前的巨鬼,还有墙上那个还在做着发财梦的邪修。
“那就让他自己下地狱去收吧!”
话音落下的当口,沈音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那轮微型太阳般的业火红莲,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威势,直坠而下!
空气在这股高温的挤压下,发出了沉闷的轰鸣。暗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公馆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巨鬼仰起头,迎着砸下来的业火,挥动了两条粗壮的手臂。它试图用庞大的阴气去硬扛这股纯阳之火。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没有巨大的声响。
只有皮肉被瞬间气化发出的嘶啦声。
巨鬼那两条长满锋利指甲的手臂,在接触到业火边缘的刹那,直接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高温顺着它的断臂一路往上蔓延。
它甚至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业火红莲没有任何停顿,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直接洞穿了巨鬼庞大的胸膛。
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出现在巨鬼的身体中央。
伤口边缘没有一滴黑血流出来,所有的血肉、骨骼、甚至那些哀嚎的人脸,全都在这股毁灭性的高温下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黑灰。
巨鬼那三层楼高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像一座倒塌的沙雕,轰然碎裂在枯井旁边。
邪修在墙上看到这一幕,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亲眼看着自己用三十年阳寿和魂魄碎片换来的底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烧成了灰烬。
业火穿透了巨鬼的残躯,精准无误地砸进了枯井深处。
沈音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凝重。
她闭上眼睛,将五感全部集中在井底。
暗红色的火焰包裹住了那块青灰色的无字石碑。
石碑表面的血色符文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闪烁,试图抽取地脉里的阴气来抵抗高温。
“还想挣扎?”
沈音冷哼一声,右手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变换了一个法印。
“给我化!”
枯井底部的温度再次飙升。
青灰色的石碑表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那些血色符文在业火的灼烧下,发出了类似活人被烫伤时的惨叫声。
顾家大房历代家主留在阵眼里的生辰八字,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抹除。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京城某处顶级私立医院里。
正在重症监护室外等待消息的顾家大房长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气运反噬,因果已成。
枯井里,石碑的外壳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极限的高温,化作一滩滚烫的石浆,顺着地底的裂缝流了下去。
阵眼被彻底烧毁。
就在石碑熔化的那个当口,一缕纯正的紫气从石浆的缝隙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这缕紫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它在枯井底部盘旋了两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音睁开眼睛,看着那缕紫气,心底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保住了。
她左手快速在胸前画了一道收魂符,准备把这缕紫气先收进随身的玉葫芦里。
那位太子爷的命格,可是她接下来和顶级资本谈判的敲门砖。
墙上的邪修在这时候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干瘪的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砸在胸口的骨剑上。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枯井的方向,眼底满是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公馆后院的暴雨在阵眼被毁的这一刻,突然停了。
不是雨云散了,而是这片区域的风水格局被彻底打碎了。
沈音刚刚把那缕紫气引到井口。
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这种震动和刚才地龙翻身完全不同。它不是来自地表,而是来自极深的地脉深处。
沈音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低头看向枯井。
原本已经被业火烧得干干净净的井底,此刻竟然开始往外渗出一种粘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色液体。
这股黑液里没有任何死气,也没有阴气,而是带着一股极度狂躁的毁灭力量。
“不对劲。”
沈音立刻放弃了继续收取紫气的动作,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朝着远离枯井的方向急速倒退。
顾家大房这个阵法,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转移气运。
他们是想用这个阵眼,强行堵住地脉深处的一个漏点!
现在阵眼被她一把火烧了,那个漏点彻底敞开了。
信息差带来的致命盲区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沈音一直以为顾家是在图谋太子爷的命格,却没算到,这底下还藏着一个更深层的、足以把整个京城风水搅得天翻地覆的祸患。
枯井底部的黑液翻滚得越来越剧烈。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
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黑色光柱,从枯井深处喷薄而出,直冲天际!
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强行排开,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将本就残破的公馆后院彻底夷为平地。
沈音双脚刚落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就被这股气浪推得往后滑行了三四米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
黑色的光柱直插云霄。
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笼罩在公馆上空的那个折叠空间,终于承受不住了。
空气中开始传来极其密集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咔咔声。
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在半空中凭空出现,像蜘蛛网一样快速向四周蔓延。
空间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