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上的金字在雨夜里明明灭灭。
沈音单膝跪在泥水坑里。左肩那排由纯粹死气凝结的獠牙,正严丝合缝地嵌在她的锁骨里。
伤口处没有流血。黑色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脖颈往上爬。
雨水砸在她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进泥地。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
关节很僵。经脉里干涸得连一滴多余的灵气都榨不出来。死气距离她的心脉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一旦这股极寒的死气冲破心脉防线,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变成一具被阴气操控的傀儡。
十几米外那堵残破的青砖墙上。
被自己的骨剑钉穿胸膛的邪修还没咽气。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出大口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看着沈音被地龙咬住的惨状,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怪笑。
“咳咳......丫头,你再能打又怎么样?”
邪修的眼球因为充血而高高凸起。
“这地龙吸了老夫三十年的阳寿命格。你现在连挣脱的力气都没了。顾家这笔买卖,老夫就算搭上命,也赚了。”
沈音偏过头。
她没有去管左肩上的庞然大物,只用余光扫了那个老疯子一眼。
“赚了?”
沈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拿三十年阳寿换几张海外账户的废纸,你打算带着那些数字下去开天地银行?”
邪修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两下。
他心里其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命格被抽干,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
但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顾家承诺的尾款上。只要这丫头死在阵法里,顾家大房的人就会来接应。
“死鸭子嘴硬。”
邪修吐出一口血沫。
“你那点业火已经耗干了,拿什么跟我斗?等你被地龙吸干精血,魂魄都要被拘在阵法里日夜受煎熬!”
沈音收回视线。
她其实是在拖延时间。
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提示通灵阶突破条件已满足。
但在玄门九阶的体系里,从御煞跨越到通灵,需要的是庞大的灵气底蕴作为支撑。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个漏水的破桶。拿什么冲阶?
这老东西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句说对了。她现在确实耗干了。
除非......
沈音的目光落在左肩那颗硕大的地龙头颅上。
这泥鳅体内现在装满了邪修献祭的命格之力和百年地脉怨气。这股力量属极阴。
如果能把这股极阴之气放进丹田,利用前世造化阶的功法强行逆转阴阳,就能在短时间内榨出一股纯阳灵力。
这法子十死无生。稍有不慎,她的丹田就会被死气直接撑爆。
但现在没别的路走。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只被业火鞭抽倒的巨鬼重新爬了起来。它身上的肉瘤破裂流脓,几十张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它忌惮沈音身上的业火余威,但它更清楚,眼前这个人类已经是强弩之末。
巨鬼迈开粗壮的双腿,带着踩碎青砖的动静,挥舞着半米长的指甲,朝着沈音的后脑勺狠狠劈了下来。
前后夹击。死局已定。
邪修在墙上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准备欣赏这具纯阴之体被撕成碎片的画面。
“你真以为顾家大房花十个亿,就为了养这么一条见不得光的泥鳅?”
沈音突然开口。
音调平稳,穿透了雨幕。
邪修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你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追问。
“雷击木做引,百年怨骨当阵眼。这阵法底下抽的是京城地脉。”
沈音冷笑一声。
“顾家是想借你的手,把整个公馆的煞气强行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你不过是个一次性过滤器。就算你今天活着走出去,明天也会因为沾染了转移阵法的因果,暴毙街头。”
邪修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懂这其中的弯绕。
顾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这风水局的手笔太大,真要追查下来,玄门协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顾家要的是一个死无对证的替死鬼。
“你......你胡说!”
邪修咬着牙,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沈音不再理会他。
刚才那几句话,不仅是为了击溃邪修的心理防线,更是为了转移地龙的注意力。
地龙虽然没有灵智,但它体内融合了邪修的命格。邪修心神大乱,地龙吞噬的动作必然会出现一丝破绽。
就是现在。
沈音直接闭上了双眼。
她放弃了对经脉里最后那一丝灵气的控制。原本还在苦苦抵抗死气入侵的心脉防线,彻底敞开大门。
地龙察觉到了猎物的放弃,发出一声贪婪的低鸣。它大口一张,浓郁的死气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直接灌进沈音的丹田。
一阵要将五脏六腑搅碎的剧痛袭来。
沈音没有喊出声。
口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在那片混沌深处,前世作为造化老祖的记忆碎片,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拼凑。
那些残缺的符文、古老的咒语、跨越生死的感悟,在死气的刺激下全数复苏。
巨鬼的利爪已经劈到了距离她头顶不足半尺的地方。强烈的劲风吹散了她额前的湿发。
沈音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此刻正流转着两道摄人心魄的金色神光。
“所谓通灵,不过是一念生,一念死。”
她吐出这句话。
“给我破!”
丹田深处。
那团原本足以致人死地的极阴死气,在造化阶功法的强行碾压下,开始剧烈旋转、压缩。阴极生阳的铁律在这一秒被彻底激活。
一股磅礴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纯阳之气,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从她的丹田处猛烈爆发。
金色的灵力顺着经脉狂奔,直接冲刷掉所有附着在骨骼上的黑色冰霜。
咬在沈音左肩上的地龙首当其冲。
这头由百年怨气和邪修命格缝合而成的怪物,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纯阳之气顺着它的獠牙反向灌入它庞大的身躯。
砰!
沉闷的巨响在后院回荡。
小汽车大小的地龙头颅,在这股绝对的属性压制下,直接被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黑色粉末。
连带着它隐藏在枯井里的后半截身躯,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作一滩恶臭的烂泥。
巨鬼劈下来的利爪,在接触到这股外放的纯阳气场的当口,直接被弹飞出去。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废墟里,压塌了大半截院墙。
沈音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肩。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血肉正在以一种违背医学常理的速度重新生长、愈合。
充盈的力量感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的五感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轨迹,风吹过杂草的缝隙,甚至泥土深处那些微弱的怨魂哀鸣,都在她的感知里纤毫毕现。
半只脚踏入通灵阶。
系统面板上的金字逐渐隐去。
墙上的邪修已经看傻了。他大张着嘴,眼珠子死死凸出,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无法理解,一个明明已经被逼上绝路的小丫头,为什么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这种级别的力量。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邪修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疯癫。
沈音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她没有急着去解决那只倒在废墟里的巨鬼。
麻烦才刚刚开始。
强行吸纳极阴死气逆转出的纯阳灵力,虽然帮她冲破了通灵阶的门槛,但这股力量太庞大、太狂躁。
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刚被高压水枪强行撑开的容器。
如果不赶紧把这股多余的力量宣泄出去,她的经脉还是会面临崩盘的危险。
必须找个载体。
沈音的视线落在了枯井底部的方向。
地龙被打散后,那块作为阵眼的青灰色无字石碑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石碑表面的血色符文正在疯狂闪烁,试图重新凝聚周围的死气。
但在石碑的底座下方,沈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不属于顾家阵法的气息。
那是一道微弱的紫气。
带着浓烈而纯正的帝王命格之威。
沈音眯了眯眼。
顾家大房这帮蠢货,在别人家的风水局上动土,竟然没发现这枯井底下还压着这么个要命的东西。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查到的资料。
那位传说中暴戾嗜血的京圈太子爷,命格缺失,常年靠各种极品法器吊命。
这枯井底下的紫微星气,和那位太子爷的命格简直如出一辙。
难怪这S级凶宅能孕育出地龙,根本不是因为顾家的阵法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底下原本就镇压着那位太子爷被截断的残破气运。
顾家这是在借花献佛,拿别人的命格来养自己的局。
这才是真正的变量。如果能把这缕紫气捞出来,这趟活儿的筹码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巨鬼从废墟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它失去了地龙的配合,又被沈音刚才爆发的气场震慑,此刻竟然萌生了退意,脚步开始往公馆外围挪动。
“想走?”
沈音冷声开口。
她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那张边缘残破的业火符残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夹在了她的指缝间。
刚才用来对付巨鬼时,业火只能勉强凝聚成一条长鞭。但现在,有了通灵阶庞大灵力的灌注,情况完全变了。
一朵暗红色的火焰在她的掌心凭空燃起。
起初只有巴掌大小。
但随着沈音将体内狂躁的纯阳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那朵业火红莲迎风暴涨。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周围的雨水在靠近它三米范围内直接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光芒刺破了黑夜。
一轮微型的暗红色太阳,正在沈音的掌心上空快速成型。
散发着焚尽世间一切罪孽的恐怖威压。
巨鬼停下了脚步,那几十张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情。
沈音看着掌心上方那轮刺目的微型太阳,嘴角扯动了一下。
“拿你试试新阶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