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通道外的两排防暴铁马被拉得笔直。
冷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沈音单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鸭舌帽压得很低,脚下的马丁靴踩碎了地上一截干枯的树枝。
咔嚓一声脆响。
通道入口处的十几盏大功率防爆射灯齐刷刷转了过来,惨白的光柱刺破夜色,将她整个人钉在光圈正中。
数十名守在警戒线外的娱乐记者闻风而动,快门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长焦镜头几乎要怼到她的鼻尖。
“沈音!请问你今晚擅闯工体,是为了蹭陆星野跨年演唱会的热度吗?”
“关于网上流传天师府认定你是危险分子的通告,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话筒和录音笔隔着铁马伸过来,像是一排伸长脖子的怪鸟。
沈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没停。
通道台阶上方,三道厚重的钢制防爆门紧闭,十二名身穿玄青道袍的天师府年轻弟子按剑而立。
为首的人一身雪白道袍,纤尘不染。
白若水单手托着一柄银丝拂尘,眉心那点朱砂在射灯下红得发黑。
她垂着眼睑,居高临下看着一步步走上台阶的沈音,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叹息。
“沈小姐,请止步。”
白若水上前两步,白玉般的右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盖有红色公章的文件。
“天师府受京城市政与特调局联合委任,全权负责今晚工体十万人集会的玄门安全顾问工作。”
她抖了抖手里的纸页,正对着下方闪烁的媒体镜头。
“鉴于你近期多次涉嫌非法使用旁门左道破坏公共秩序,经特调局风险评估,你已被列为特级危险管制人员。今晚工体任何一个入口,你都进不去。”
话音落地,台阶上的天师府弟子齐齐拔出半截桃木剑。
剑身刻着朱砂符篆,隐隐泛着青灰色的气流,将整条VIP通道锁得滴水不漏。
“听见没有?白仙姑亲自下的禁令,还不快滚!”
站在白若水身后的一名高瘦道士冷笑出声,手里的木剑在空气中挽了个剑花。
“一个靠在网上装神弄鬼搏出位的跳梁小丑,真以为借着陆家的势,就能跟玄门正统平起平坐了?”
“识相的现在就转头滚蛋,别等我们结阵拿人,当着全国媒体的面丢人现眼!”
几个年轻弟子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沈音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野路子,连天师府外门弟子的考核都未必能通过。
沈音在距离白若水三步远的台阶前停下脚步。
她微微抬起帽檐,仅存的左眼淡淡扫过白若水手里的那张文件。
“特调局的联合委任书?”
沈音的声音很轻,却顺着夜风清晰传进每一个记者的收音器里。
“齐锋刚被你们用假指令调去外围封路,特调局内部连公章都还没换届,你手里这张盖着前任局长废弃私章的废纸,是从哪个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白若水手腕微不可察地顿了半寸。
沈音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军用加密终端,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
屏幕亮起,直接投射出一道全息红头通告。
“京城市政半小时前刚发了全城黄色预警,所有公共场馆的消防逃生通道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无阻碍畅通。”
沈音抬眼看向被玄铁链死死缠住的VIP应急大门。
“你们天师府在这里私设关卡,用阵法锁死国家甲级体育场的紧急疏散出口,阻碍公共安全设施运行。”
她向前迈出一步。
“白若水,你是觉得天师府的门规,已经大过国家刑法了?”
白若水的脸色在强光灯下微微变了变。
她没想到沈音不仅没有被这阵仗吓退,反而一开口就精准切中了程序上的致命漏洞。
周围的记者面面相觑,手里的快门声明显慢了下来。
谁都不是傻子,真要涉及到违法封锁逃生通道,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牙尖嘴利。”
白若水冷哼一声,收起文件,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
银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破空锐响,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大灾当前,自当行非常手段。今晚工体内场有十万信众祈福,若放你这种身负极煞的妖人进去,出了踩踏甚至伤亡,你拿什么赔?”
白若水扬起下巴,眼神居高临下地刺向沈音。
“沈音,名门正统在此维稳,你这种满身铜臭的野路子,连踏入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名门正统?”
沈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十二柄桃木剑,径直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呼!
沈音周身的衣角无风自动。
右臂袖口下的半月黑痕骤然收缩,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煞气威压,毫无预兆地顺着大理石地面横扫开来!
咔嚓!
坚硬的花岗岩台阶表面,瞬间崩裂出三道细密的裂痕。
站在最前排的四名天师府弟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攻城木狠狠撞了一下,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齐齐向后踉跄了三大步。
手中的桃木剑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原本杀气腾腾的剑阵,瞬间被沈音一个人的一步踏得七零八落。
“你......”
高瘦道士脸色煞白,死死按住震颤的剑柄,惊骇地盯着沈音。
这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煞气控制力,根本不是通灵阶该有的水准!
沈音站在台阶顶端,比白若水还要高出半个身位。
她低头看着白若水,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烂石头。
“用死婴骨灰拌人油印门票,拿五万根死人指甲做手环,把十万人当成祭品抽干寿命,去填你们天师府后山的无底洞。”
沈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砸在地上,都像是一记重锤。
“你们天师府的正统,就是给活人提前订棺材板?”
白若水瞳孔深处剧烈晃动了一下,藏在广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死人指甲和人油门票的事情,除了宗门核心长老和陆星野本人,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现场的数十名记者虽然听不懂什么死婴骨灰,但“十万人当祭品”、“抽干寿命”这几个词,直接让所有人的头皮炸开了。
“白仙姑!沈音说的是真的吗?门票真的有问题吗?”
“天师府这次赞助演唱会,到底有没有合规审查?”
闪光灯彻底失控,无数的话筒直接越过防暴铁马,怼向白若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白若水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阴鸷的杀意。
她不能让沈音再开口了。
多说一个字,天师府在京城经营了百年的声望就会彻底崩塌。
叮——
一声极轻微、极诡异的铜铃声,从白若水的腰间悄然传出。
那枚悬挂在白玉佩下方的青铜无舌锁魂铃,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暗沉的铜锈缝隙中,渗出一丝丝粘稠的暗红血光。
隐隐约约的幼女啼哭声,顺着空气钻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让人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恶心与烦躁。
白若水单手按住铃铛,周身真气轰然爆发,雪白道袍猎猎作响。
“冥顽不灵,公然污蔑宗门,今日我便代天执法,替天行道!”
白若水眼底寒芒毕露,拂尘一抖,万千银丝化作无数道破空钢针,直取沈音的咽喉要害!
杀机在这一瞬彻底爆发,连掩饰都懒得再做。
沈音站在原地,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的半月黑痕泛起幽暗的墨色。
就在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的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体育场最核心的碗状穹顶深处轰然炸裂!
那是整整十万人同时跺脚、尖叫汇聚而成的声浪海啸。
内场的重低音音响开到了最大功率,狂暴的音浪混合着诡异的声煞,顺着VIP通道的通风管道狂涌而出!
砰!
通道正上方一块足有两米宽的加厚双层防弹钢化玻璃,在音浪冲击下,瞬间炸成了漫天飞溅的晶莹碎屑!
狂风裹挟着玻璃雨席卷而下。
场馆内,陆星野那经过电子音修饰的沙哑歌声,伴随着倒悬生铁黑钟的隐秘轰鸣,穿透了整座夜空。
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