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滑轮组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悬挂在舞台正上方的八组大型阵列音响微微晃动,冷风卷着舞台底层的烟尘,在粗壮的承重钢缆周围打转。
沈音单手扣在冰冷的桁架边缘,右臂袖口已经被煞气烧穿了一角,露出底下翻卷着墨色的半月印记。
耳麦里传出电流杂音,江亦尘沙哑的声音从地下排污管道深处挤了出来:
“音姐,下面的高压主线全被浇了黑狗血加生铁水,根本拔不动。天师府那帮人把整座场馆的电缆回路焊死了。”
沈音盯着眼前悬挂的重型音响箱体,语气平稳:
“知道了,守好你的泄洪闸。”
“明白。”
舞台上方的低音炮震颤频率越来越快,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沈音收拢五指,右臂的半月印记骤然发力,一柄两尺来长的黑色气刃顺着掌心探出,刀锋直接咬向最粗的那根主控光缆。
只要切断总控音频信号,声煞没了介质,十万人的共振就会被强行打断。
刀锋擦破外层绝缘胶皮的刹那。
滋啦!
音响内部的金属外壳突然亮起刺目的电弧。
暗红色的朱砂纹路顺着外壳缝隙飞速蔓延,原本用于固定箱体的十二根精钢吊索上,齐刷刷浮现出贴满微型雷符的黄绫。
整座音响阵列像是一个被惊醒的活物,内部传出机括疯狂锁死的咔咔声。
沈音的手腕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黑刃停在距离主线缆不到半寸的地方,凌厉的刀气将外皮割开了一道细口,露出的不是铜丝,而是一束被朱砂浸透的黑发,正缠绕着一根极细的人造血管。
“好狠毒的绝户扣,动它就是屠杀十万人。”
沈音盯着那束黑发,眼皮跳了跳。
陆星野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他把自己的心脉精血、这套千万级的音响设备,以及看台下十万枚追魂钉,全焊在了一个闭环回路上。
只要这组音响的物理结构遭到外力破坏,或者信号中断超过零点一秒,内部的连环雷符就会顺着高压电网反冲全场。
到时候看台上的十万人,连同这处碗状建筑,都会在几秒钟内变成一片焦土。
舞台上,陆星野踩着鼓点转过身来,脸颊右侧的皮肉因为剧烈动作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干瘪组织。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上方的阴影处,扯开嗓子狂笑了一声,随后对着麦克风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
台下的十万人跟着齐刷刷举起双手,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暗红色的气流在穹顶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正源源不断地顺着生铁黑钟往下灌。
“不能砍,只能压。”
沈音散去掌心的黑刃,右臂上的半月印记骤然大亮。
她反手拍在音响顶部的承重横梁上,黑色的死煞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顺着金属框架铺天盖地延伸开来。
那些黑丝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死死缠住正在发烫的十二道连环雷符,强行把即将被触发的自爆符文一点点压回箱体深处。
狂暴的反震力顺着手臂倒灌回识海。
沈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右耳里的嗡鸣声瞬间拔高,左眼的视野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陆宴之留下的本源死煞霸道无比,但跨阶强行压制这种引雷杀局,每撑一秒,都在抽她自己的寿数。
右臂袖管下,刚刚结痂的伤口再度崩裂,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钢架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耳麦里再次传来江亦尘急促的呼吸声:
“音姐,排污口这边有动静!水里全是漂上来的死人指甲,数量不对劲,他们在往地下主阵眼注煞!”
沈音用左手抹掉嘴角的血,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稳住,别硬拼。”
“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死不了。”
沈音吐出三个字,脚下的钢架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颤音。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陆星野的歌声拔到了最高音,整座工体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就在沈音强行用黑丝将音响内的自爆符咒彻底封死的刹那。
啪!
昏暗的看台过道拐角处,一声清脆至极的铜铃碎裂声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