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隔音防火门在身后合拢,门缝隔绝了外头记者的闪光灯,却把那股刺鼻的甜腥气全锁在了内场。
场馆内没有开常规照明,暗红色的光晕像厚重的油漆,从穹顶八面大旗垂落下来。
脚下的红色塑胶跑道黏腻发沉,沈音抬脚往前走,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吸附声。
十万人坐在看台上,黑压压的人头随着低音炮的节奏前后晃荡。
没人交谈,没人喝水,只有整齐划一的拍手声,啪、啪、啪,枯燥得像打桩机在砸地基。
沈音拉低鸭舌帽,从内圈跑道走向中央舞台的引桥。
几个前排的年轻观众挡在过道口,双手高举过头顶,手腕上的暗红色手环亮着微光。
沈音侧身想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猛地转过头来。
女生的眼白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却硬生生向上扯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星野……星野……”
女生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右手死死抓向沈音的衣角。
沈音抬手扣住对方的手腕,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只觉一片冰凉。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女生的手腕内侧,几根暗青色的血管已经凸起变形,顺着手环的边缘往肉里陷。
沈音单手发力,顺势将女生的手臂推开,步子加快,直接绕过这一排观众席。
右臂袖管里的半月黑痕微微发烫,陆宴之留下的死煞印记正在压制周遭弥漫过来的阴气。
沈音抬起左手,指尖在眼前虚虚一抹。
望气法门运转开来。
眼前哪里是什么演唱会现场,分明是一座立体的抽血磨盘。
中央舞台上,陆星野穿着一件亮片流苏长衣,正踩着密集的鼓点疯狂跳跃。
他脸上的皮肉靠着符水和尸油强行粘连,做大动作时,右半边脸颊的皮肉甚至产生了一丝错位。
但舞台正下方的音响每震动一次,便有一道肉眼难辨的灰色气流顺着看台的钢梁被抽拔出来。
那些灰色气流带着活人的精气与阳元,汇聚成几万条细线,疯狂涌入陆星野的胸口。
陆星野每唱出一句撕裂般的歌词,原本干瘪塌陷的胸膛就鼓胀一分。
而坐在前排离音响最近的那批歌迷,脸色便肉眼可见的灰败一成,皮肤底下的红润迅速褪去,泛出一层枯草般的死灰。
全场十万人挥舞着荧光棒,还在跟着节奏嘶吼,以为头顶盘旋的黑沉沉雾气是主办方花大价钱定制的顶级舞台特效。
“用音律做索魂钩,用掌声做祭祀乐,好一出人皮戏。”
沈音停在内场与舞台交界的铁马前,指尖拂过虚空中游离的一道残存生机。
那道生机微弱得快要散了,是从刚才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身上抽出来的。
按照这个流失速度,普通人坐在这里,根本撑不过四十分钟。
体内阳气一旦跌破阈值,三魂七魄就会被看台底下的追魂钉彻底钉死,到时候不用外力催动,人就会在狂欢中心力衰竭而亡。
而天师府和资本大鳄们,只需要对外宣称这是一场意外的“群体性过度亢奋引发的休克”。
好算盘。
沈音单手撑住铁马,利落翻身跳进内场核心区。
中央舞台的底部被整圈黑色幕布遮盖,幕布后面隐隐透出金属框架的冷光。
沈音没有贸然踏上通往主舞台的升降台。
她压低身子,避开台上舞美射灯的扫射,贴着舞台边缘的暗道一路向后摸索。
越靠近舞台正后方,空气中的焦糊味与机油味就越浓。
拨开厚重的防火幕布,眼前的景象让沈音眼神微凝。
舞台正后方的巨大钢架支撑点上,赫然立着八根足有人腰粗细的高压引灵铜柱。
铜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咒文,八根粗壮的黑色高压电缆从柱底延伸出去,直接钻穿了工体的地下水泥层,一路通往整座场馆的供电核心与地下变电站。
天师府不仅借了十万人的生桩,还把整座场馆的高压电网当成了驱动大阵的强心针。
舞台上,陆星野的歌声拔高到了破音的边缘。
“尖叫声在哪里!”
“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看台上的十万人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呼喊,声浪顺着碗状结构在穹顶来回冲撞。
舞台正上方,那口倒悬的生铁黑钟在声煞的冲刷下,钟壁上的血丝纹路越发鲜活,像是有活物的经脉在铁壳内部蠕动。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但以目前的生机吞噬速度,沈音心里清楚,根本撑不到子时。
最多再过半小时,看台上那批体质偏弱的观众就会开始大面积猝死。
一旦出现第一个死人,血祭大阵就会彻底见血开刃,到时候就算把天师府后山平了,也救不回这十万条人命。
沈音抬手按住右耳,识海里因强行破开VIP门禁带来的反噬还在隐隐作痛。
她从冲锋衣内侧摸出三道暗黄色的破煞符,指尖灵力微吐,正准备顺着钢架去切断引灵铜柱的连接电缆。
咔哒。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机械咬合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出。
那声音穿透了狂暴的低音炮和十万人的尖叫,带着金属被强行扭曲的摩擦动静。
舞台正上方,悬挂在半空中的八组主线阵列音响内部,机关齿轮正疯狂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