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钢化玻璃渣顺着夜风刮过台阶。
场馆内部传出的声浪已经不是单纯的音乐,低音炮震得地砖在脚底发颤,整座工体主场馆的混凝土外壳都在嗡鸣。
白若水手中的银丝拂尘在空中顿住。
她腰间那枚青铜铃铛渗出的暗红血光越来越浓,幼女啼哭的动静顺着台阶往外爬,甚至盖过了记者的惊呼。
“沈音,你以为当着这帮长枪短炮的面,我就不敢办你?”
白若水收了脸上的从容,广袖下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凡人聚气,顺应天道。今晚这十万人的气运是陆星野应得的香火,你强闯阵门,就是逆天而行!”
沈音立在两步开外,冲锋衣被气流吹得贴在后背。
右耳里持续回响着尖锐的啸音,右眼的盲区一片灰白,只有左眼冷冷盯在白若水身上。
“香火?”
沈音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带血的生锈铁钉,随手扔在白若水绣着流云纹的白布鞋前。
“追魂钉,两头尖,钉身灌了朱砂跟生辰八字。”
“台下每一个位子的钢梁上都凿了一根,十万人坐上去,魂魄就被死死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你管这叫香火?”
白若水的皮鞋尖往后缩了半寸,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
“捆仙绳!”
她不再辩驳,拂尘猛地向前一指,声音拔得极高。
守在防爆大门两侧的十二名天师府精锐道士齐齐应声,从腰间解下泛着焦黄油光的麻绳。
那些绳索泡足了黑狗血与百年桐油,上面挂满刻了敕令的铜钱,两名道士扯住一根,六根绳索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直奔沈音的头顶罩下。
“起阵!废了她的道基!”
高瘦道士站在最前头,咬破舌尖将一口热血喷在桃木剑上。
十二柄符剑脱手飞出,悬在半空急速回旋,剑尖对准沈音周身的十二处大穴,空气里全是符纸被点燃的刺鼻焦味。
长焦镜头的快门按得像连珠炮。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晃得台阶上的影子扭曲变形。
记者们挤在铁马后面,有人想往前凑,却被天师府弟子布下的无形气障推得连连后退,甚至喘不上气。
沈音站在台阶顶端,动都没动。
“天师府传了六百年的引雷决,到了你们手里,就剩下拿死人指甲和桐油绳索勒活人脖子了?”
她抬起左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叩。
“借陆家极煞一用。”
右臂衣袖下的半月黑痕骤然烧穿了布料!
一道黑沉沉的刀形气浪从她小臂横推而出,没有繁复的花架子,纯粹是死煞与天地阴气的蛮横对撞。
砰!
六根由桐油和黑狗血浸泡的捆仙绳刚挨到黑色刀风,表面的铜钱瞬间崩成齑粉,粗麻绳索像晒干的枯草段一样碎成了漫天草屑。
那十二柄回旋的桃木符剑被倒卷而来的煞气一冲,剑身上的朱砂敕令全数发黑。
咔嚓!
十二柄符剑齐齐折断!
倒飞回去的剑柄带着巨力砸在天师府弟子的胸口。
噗嗤几声闷响,十二个年轻道士连哼都没哼全,整齐划一地仰面栽倒,摔在碎玻璃堆里滚下台阶。
白若水脸色骤变,手中的银丝拂尘化作无数道银白钢针,直刺沈音的眉心。
沈音不仅没避,反而跨前一步,右脚重重踏在白玉台阶正中!
轰!
整座VIP通道的混凝土承重柱剧烈晃动,花岗岩地面蛛网般撕裂开来,强横的御煞之气顺着地面直接掀飞了白若水的护体罡气!
“名门正统?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玄门的老祖宗!”
这一脚踏下,黑色气浪横扫全场。
白若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死气撞上肋骨,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五六米,后背重重砸在加厚的防暴钢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钢板凹进去一个清晰的人形印子,白若水滑落在地,喉咙一甜,嘴角渗出乌黑的血水,头顶的白玉道冠歪斜在一旁,披头散发。
“沈音......你身上怎么会有陆家的本源死煞......”
白若水扶着钢板站起来,眼神死死钉在沈音发黑的右手小臂上。
那根本不是通灵阶能掌握的力量,沈音是用命在烧!
沈音没理会她的质问,伸手一把扯掉应急大门上的玄铁锁链。
精钢打制的铁链在她掌心直接被死煞腐蚀得锈迹斑斑,嘎嘣一声断裂开来。
“白仙姑,你的局摆得挺大,就是地基打得太虚。”
沈音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躲在远处的齐锋。
齐锋带队的外围特调局车辆已经包抄了上来,防暴盾牌列成铁壁,将失控的媒体和天师府残部全部隔绝在外。
齐锋隔着铁马冲沈音比了个手势,示意后路已封死。
白若水靠在防暴钢板上,抹掉嘴角的血,眼底深处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森刺骨的狞笑。
“沈音,你破得了门,你救得了里面的人么?”
她轻咳着退后两步,半边身子隐没在安全通道的阴影里。
“子时一到,黑钟敲响,这十万人的命格就跟地脉焊在一起了,你要是敢强行拔阵,他们立刻就得陪葬!”
声音还没消散,白若水的身影已经悄然退入地下安全通道的暗门,消失不见。
沈音一把推开沉重的VIP隔音防火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跨过门槛的刹那,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声浪如同怒涛般迎面拍来。
但映入沈音眼帘的,根本不是寻常演唱会的耀眼聚光灯,也不是挥舞着荧光棒的正常歌迷。
浓稠如浆的暗红色血雾在碗状体育场的上空翻滚。
内场与看台的十万名观众整整齐齐地坐在位子上,手腕上的噬血手环散发着妖异的荧光,每个人的动作僵硬划一,面皮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角却全部咧到了耳根。
他们像十万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正随着中央舞台上那个腐朽的人影,机械地拍着手掌。
舞台最上方,一口倒悬的生铁黑钟正对着京城地脉的走向,钟身布满血丝,在狂乱的声煞中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