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压在红线上,贴出了极细微的焦糊味。
那不是皮肉烧着的味儿,是两股天地法则在虚空中硬碰硬磨出来的火星。
“吼——!”
尸妖嘴里爆出一串不似人声的尖啸,喉管里翻滚着墨绿色的黏液。
被纯阳剑气逼退半寸的四条白骨手臂,在此刻完全失控。骨节表面迅速凸起拇指大小的肉瘤,青黑色的血管爬满骨刺,带着剧毒的尸风,不顾一切地向沈音的天灵盖合拢拍下!
这是要同归于尽。
活尸本就没有活人的痛觉神经,身上的尸煞丸被沈千秋的精血彻底点燃,每一块烂肉都在超负荷燃烧。
“沈音!你斩啊!你往下切啊!”
沈千秋瘫坐在满是骨灰的泥水里,双手死扣着地砖缝隙,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她脖颈上的青筋暴突,眼球周围布满血丝,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一般的狂笑:
“天机阁的母子契是拿天地誓词立的!”
“生身之母,命格同源!”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的骨头是我给的!这一剑切下去,不仅是我死,天道反噬立刻就能把你的魂魄震成齑粉!”
沈千秋一边吐着血沫,一边抓起青铜方鼎边上的刻刀,对着自己仅存的好手腕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如注,全数泼在身前的子母命盘上。
她开始燃烧自己剩下的十几年阳寿。
随着鲜血渗入,横亘在半空中的那根暗红色巨线,颜色变得更深,甚至生出了一根根倒刺,疯了一样往沈音的肉身深处勒紧!
沈音右臂上的九道断魂锁再次剧烈收缩,精钢锁链陷入皮肉,暗红的血顺着手肘滴答砸落在剑柄上。
识海里,因果冲撞带来的震荡,让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老太婆还挺会抓软肋。”
沈音右手稳如生根的磐石,掌心的纯阳真气死死压住断因古剑,嘴角却勾起极淡的弧度:
“拿生恩当天理,拿因果当盾牌。”
“沈总,二十年前你把刚满月的亲生骨肉钉在冷板凳上抽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天地誓词这四个字?”
“你那是命贱!你的命天生就该拿来换你姐姐活!”
沈千秋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半步,声音尖厉得几乎撕破耳膜:
“没有我怀你十个月,世上哪来的你?!”
“没有沈家,你早就烂在垃圾堆里了!”
“斩断母子线,你就是无根孤魂,天雷第一个劈死的就是你!来啊!斩啊!跟我一起下地狱!”
大殿顶部的碎石哗啦啦砸下来。
血池里的黑水狂暴地拍打着池壁,整个地宫的磁场乱成了一锅沸粥。
然而,挂在岩壁最高处的微型直播镜头,却借着特调局外围搭建的军用链路,顽强地将画面送进了千家万户。
公网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已经冲破了八千万。
弹幕在这一秒罕见地彻底清空。
数以千万计的普通人守在手机和电脑前,死死盯着那个半边身子被血浸透、却依旧把剑横在胸前的年轻姑娘。
有人在电脑前咬碎了嘴唇。
有人把掌心掐出了血印。
屏幕上的少女太瘦弱了,对比那具两米多高的六臂尸妖,对比满脸疯癫的千亿财阀掌门人,她单薄得像狂风里的一根孤草。
可偏偏就是这根孤草,硬生生撑起了横跨二十年的通天血案!
“沈大师……别听她的!”
一条金色的付费弹幕终于打破了死寂:
“我们给你作证!全网几千万人给你作证!”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害之,天理当诛!”
“求求老天爷长长眼吧,别让好人拿命填这个烂坑了……”
一瞬间,成千上万条类似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刷过公屏!
特调局指挥车内。
齐锋站在操作台前,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炸起。
“队长,沈庄园上空的磁场指数爆表了!”
技术员带着哭腔大喊:
“不是阴煞,是愿力!全国各地的网络节点都在往沈氏庄园汇聚愿力!服务器快被这股民意冲炸了!”
齐锋闭了闭眼,随即猛地睁开,一把夺过高音扩音器:
“通知外围所有特勤组,把车灯全部打开!”
“把所有大灯给我对准沈家祠堂!”
“今晚特调局哪怕把这片地皮翻过来,也得保她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轰隆!
大殿门外,血门废墟被一股恐怖的气劲生生轰成碎铁屑。
浓重的黑色极煞如浪潮般自门外倒灌而入,所过之处,扑过来的绿色尸气被硬生生烧成了灰烬。
陆宴之大步跨过断裂的钢梁。
他身上那件高定西装已经沾满了硝烟与尘土,脖颈处的黑色命纹泛着森寒的光泽,一双眸子黑得不见底。
他没有看地上的沈千秋,也没有看那具扑杀而至的尸妖,目光直接穿透重重雾气,落在了沈音的脸上。
沈音转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求救的软弱,沈音甚至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只有他能懂的戏谑。
仿佛在说:来得挺准时,戏台子刚搭好。
陆宴之扣在腰间短刃上的手指彻底松开。
他站在血门残骸之上,长身玉立,整个人宛如一柄插在地宫入口的杀神重刃,硬生生截断了地宫往外逃逸的所有死气退路。
“你想做的事,做。”
陆宴之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在大殿内清晰炸响: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地府要算账,我替你踏平。”
沈千秋听到这个声音,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绝望终于爬满了眼角。
陆宴之到了。
这意味着她在外围布置的三亿美金雇佣兵,连同天机阁的二十名死士,已经全军覆没!
“小杂种……你不得好死……”沈千秋嘴角渗出血泡,声音开始发虚。
尸妖的四只骨手,终于在此刻悍然压落!
尖锐的骨刺距离沈音的额头,只有不到半寸!
腐蚀性的尸毒甚至已经烤焦了沈音额前的一缕碎发!
换作任何一个凡俗修士,面对同生共死的母女血契,面对头顶碾压而来的伪造化死煞,此刻除了闭目等死,绝无第二条路。
可沈音没有退。
她微微仰起头,迎着漫天呼啸的尸风,甚至迎着悬在虚空之上的浩瀚天威,对着那只闪烁着红光的微型镜头,极其淡然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跨越千百年的轻慢。
“神魂俱灭?”
沈音朱唇轻启,声音穿透了大殿的喧嚣,落入每个人的识海:
“沈千秋,尔等凡人,安知何为老祖归位?!”
话音未落!
沈音右臂猛地一震,纯阳真气如江河决堤,浩浩荡荡冲入断因古剑!
手起!
剑落!
暗金色的剑芒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无可匹敌的长虹,带着毁天灭地的纯阳法则,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丝毫迟疑,朝着那根纠缠了二十年的暗红血线,狠狠斩了下去!
沈千秋喉咙里的尖叫在剑芒亮起的刹那戛然而止。
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至极、如琉璃崩碎的巨响!
血脉因果线,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