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混着尘土,雨点般砸在重型破拆钻机的合金外壳上。
九点五十五分。
地道上方的承重梁断裂了半截,扭曲的钢筋暴露在呛人的灰雾里,时不时往下掉落拳头大的混凝土块。
“陆先生,前头塌方堆了三米厚的花岗岩,钻头卡死两次了!”
阿力左手小臂吊着夹板石膏,单手端着消音重管短铳,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他后背被铁钉崩开的伤口浸透了黑背心,血腥味顺着防毒面具的滤毒罐边缘直往外溢。
“炸药量加倍,三号钻孔插雷管。”
陆宴之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波澜。
他站在坍塌口正下方,脚踩着一块滚落的断碑,脖颈侧面的黑色命纹如活物般游走,暗芒一明一灭。
生死契的红线在皮下剧烈震荡,那种抽髓般的刺痛隔着几道厚重石门,正源源不断传过来。
沈音在里面承压,而且已经到了极限。
“明白!”
阿力甩手打了个手势。
两名雇佣兵动作利落地扑上前,把四公斤高能塑胶炸药拍进刚打出的深孔,引线直接接上脉冲起爆器。
“起爆!”
闷响在地底沉闷地炸开。
冲击波把通道两侧的岩壁掀开大片裂纹,几吨重的碎石被硬生生轰成碎渣,露出了后方那扇泛着暗红光泽的精钢防爆门。
烟尘还没散开,门后便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拉栓声。
二十道穿着暗色短褐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残破的掩体后方压了出来。
每个人腰间都缠着一圈高爆雷管,胸口绣着黑白相间的阴阳鱼,脸上戴着青铜无面甲,眼神空洞得没有半分活气。
天机阁死士。
沈千秋花重金砸出来的最后底牌,也是堵死这扇血门的最后一道肉墙。
“陆家主,止步。”
领头的死士嗓音干瘪,像生铁在砂纸上蹭过:
“沈总有令,子时之前,踏入血门半步者,诛。”
陆宴之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指针精准地卡在九点五十六分。
“诛我?”
陆宴之迈开长腿,黑皮鞋踩在焦黑的碎石堆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你们天机阁在暗网接沈千秋三亿美金的盘子,就没算过自己能活几分钟?”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死士首领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拉环:
“结九宫死阵,起爆!”
二十名死士根本没有缠斗的打算,他们甚至不需要举枪。
在命令落下的瞬间,二十个人齐刷刷扯掉身上的保险销,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折角向前扑出,要把整条通道连同外围的所有人一起葬送!
“疯子!”
阿力单手拉动枪栓,砰砰两枪直接轰碎了最前排两人的膝盖骨。
但那些死士仿佛没有痛觉神经,断了腿依然用手肘扒着地面往前爬,身上的雷管导火索已经喷出刺鼻的火星!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到了沸点。
这是要同归于尽,用二十具肉体和上百公斤烈性炸药,彻底把地下入口给焊死!
“陆先生,撤后十五米!”阿力厉声喊道。
陆宴之没有后退。
他甚至连拔枪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处,那一枚一直被他压制在骨髓深处的极煞黑焰,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轰!
那不是寻常的火光,而是由纯粹的死煞凝聚成的狂暴风暴!
黑色的火焰如同一头被囚禁了百年的凶兽,顺着地道狂卷而过,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扑过来的死士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黑火的边缘,身上的衣服、皮肉、连同那些正在燃烧的雷管引信,都在一瞬间被剥离、碳化!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前冲的动作在半空中凝固,随后化作大蓬黑色的灰烬,被气浪卷着砸在石壁上。
二十名通灵阶的死士,在极煞黑焰横扫而过的三个呼吸内,彻底从通道里被抹得干干净净。
连地上的碎石都被烧成了一层发亮的琉璃状晶体。
阿力握着短铳的手臂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跟着陆宴之杀伐多年,见过这位爷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发怵。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掌控的范畴。
陆宴之收回手掌,黑色火焰敛入皮肉,手背上的命纹颜色愈发深邃。
他迈步穿过满地的焦炭,径直停在血门之前。
那扇厚达三十公分、用高强度精钢混杂雷击木铸造的防爆门,此刻正泛着阵阵血煞微光,门缝里还残留着邪修刻下的禁制符文。
陆宴之伸手按在门轴连接处。
五指发力,精钢在纯粹的蛮力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厚重的铰链被硬生生从水泥承重墙里拔了出来!
“挡我者,死!”
陆宴之单腿发力,一脚狠狠踹在门扉中缝!
砰!
整扇重达数吨的防爆门被生生踹成两截,向后翻滚着砸进宽阔的大殿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外围防线,彻底告破。
地宫内那股浓烈刺鼻的腐臭与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陆宴之一步跨过断裂的钢板,身形立在大殿边缘的阴影里,目光瞬间穿透了弥漫的绿色尸气。
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按照常理发展。
大殿正中央,没有他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特勤队需要立刻压上的乱局。
悬浮在大殿半空中的,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因果巨网!
数千名幼童的生魂在网上哀嚎啼哭,粗壮的母女血线横跨两丈虚空,将瘫坐在地上的沈千秋与祭坛正中的年轻姑娘死死锁在一起。
而在祭坛中央。
沈音手腕上的铁索还在渗血,可她整个人却挺立得笔直,指尖泛着一抹森寒至极的金辉。
她袖袍翻飞,原本悬在身侧的九枚暗金镇魂铜签,在漫天民怨与纯阳真气的疯狂淬炼下,嗡鸣作响。
铜签彼此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剑鸣。
一枚,两枚,三枚......
九枚暗金铜签在虚空中层层咬合、熔铸,因果金光如熔炉之火,在电光火石之间将九道铜签合为一体!
一柄三尺三寸长、剑身流淌着无数古老篆文的暗金色古剑,缓缓在沈音掌心成型。
剑锋斜指地面,剑气吞吐三寸,直逼沈千秋心口那条显化出的血色因果!
断因剑出,天理重定!
陆宴之扣在腰间短刃上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
他站在血门残骸之上,看着那个在绝境中硬生生用命走出一条生路的姑娘,眼底的暴戾,终于悄无声息地敛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