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指尖那枚引果金针泛着暗沉的金泽,迎着迎面撞来的腥风,悬在半空。
沈千秋脚跟发软,整个人砸在白骨台阶上,手掌在石阶上磨破了一层油皮。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黑的手心,皮肉被灼烂的恶臭直往鼻腔里钻,原本精致整洁的高定旗袍被泥灰蹭成了一块抹布。
地宫顶端的九百九十九根铸铁柱在轰鸣,铁屑雨点般往下砸。
“你……你做了什么手脚?!”
沈千秋仰起脖子,两只眼珠子凸出来,死死瞪着沈音。
沈音右臂上的铁索还在往肉里收,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
她脑海里的功德池水像开了闸的洪水,数字飞速往下跌落。
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二十万!
识海里像是被泼进了一整盆滚油,翻江倒海的疼让她后槽骨隐隐发酸。
但沈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很清楚,沈千秋能嚣张二十年,靠的不是这满地尸煞,也不是天机阁的邪术,而是冥冥之中天道对生身血亲的天然庇护。
俗世里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落在玄学杀阵里,生恩就是一道天然的免死金牌。
只要这道金牌还在,任何人强行对亲娘下杀手,都会被天道降下的反噬劈成飞灰。
沈千秋当年敢把原身扔进泥潭当药渣,倚仗的就是这层血脉代偿。
“沈总,二十年前你拿透骨钉扎进刚满月孩子骨髓的时候,怎么没问问天理答应不答应?”
沈音挑起食指,引果金针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天地生养,各安其命;以血易命者,天理难容!”
金针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
这一声落在大殿里,没有半点回音,反而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虚空扭曲了。
祭坛周围翻滚的血池水突然停滞,激荡的浪花定在半空。
一条大腿粗细的暗红色光带,硬生生被那枚金针从沈千秋的心口生生挑了出来!
那不是光,也不是雾,而是由无尽血气凝聚而成的实质脉络。
红线的一端死死咬着沈千秋的心房,另一端却化作千百条细小的吸管,密密麻麻扎进沈音的四肢百骸。
红线现世的瞬间,全网直播镜头里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画面没有掉线,反而清晰得连红线上跳动的血管纹理都纤毫毕现。
屏幕前的数千万看客,呼吸停住了。
“那……那是血管?怎么可能从身体里扯出这种东西?!”
“这疯婆子身上到底连着多少脏东西?你们快看那根粗线旁边!”
弹幕疯狂刷屏,所有人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穿透网络的窒息感。
沈千秋看见那条被挑出的粗壮血线,脸上的肥肉抽搐得像筛糠。
“大阵!给我收!”
“把她的髓换过来!快动啊!”
沈千秋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腰间挂着的那块漆黑子母命盘,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狠狠喷在上面。
她不能让沈音把这根线扯出来。
她比谁都明白,那是她活命的根基,也是长女借尸还魂的脐带!
命盘吸收了精血,嗡的一声亮起妖异的红斑。
原本有些呆滞的伪造化阶尸妖,胸膛里的十二颗尸煞丸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宫碎石簌簌脱落。
尸妖惨白无瞳的双眼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的婴儿啼哭声。
它肋下收缩的四只骨臂再次暴涨,带着惨绿色的腐蚀毒液,避开沈音的要害,直奔沈音的双肩琵琶骨扣去!
它要强行把沈音撕成碎块,把那颗凰心生吞下去!
“沈千秋,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账本早就烂透了。”
沈音半跪的身躯猛地挺直。
她右手手腕虽然被铁索勒得见骨,但指尖的金芒没有半点散乱。
“起!”
沈音舌绽春雷。
识海里的功德值再次蒸发两百万点!
巨大的反噬力让沈音咽喉涌上一股腥甜,她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引果金针在空中猛烈一抖,如同织布的梭子,将那条连通两人的暗红血线死死缠绕。
拉扯!
虚空之中,原本平整的空气被扯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
紧接着,一幅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因果网络,在地宫上方彻底铺开!
那根本不是一条单纯的母女血线。
顺着那根粗壮的红线往下看,成百上千条细如发丝的惨灰色阴线交错纵横,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蜘蛛网,将整座沈氏庄园、万骨血池,乃至于远在北方的燕山后山,全部死死缝合在一起!
每一条灰线下方,都悬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团。
气团里,赫然是一张张五官稚嫩、正在凄惨哀嚎的幼童面孔!
有的孩子只有两三岁,眼眶空洞地淌着血泪;有的孩子尚在襁褓,心口被生生挖开一个血洞。
三千童骨,九百生魂!
二十年来,千秋集团在暗中用天价资金买下的所有恶业,在太古相术天眼的照耀下,毫无遁形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那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特调局指挥车里,齐锋手里的无线电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零件四散。
他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浮现的面孔。
“调档案!快!把近二十年全国悬案库调出来对比!”
齐锋的嗓音哑得像含着沙子,咆哮声几乎要掀翻车顶:
“沈千秋……这个畜生!她到底杀了多少人?!”
不仅是特调局,全国各地的直播间彻底炸了锅。
没有谩骂,没有调侃,公屏上是一片无休止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民怒!
“畜生!枪毙她一万次都不够!”
“我邻居家的女儿当年就是这样丢的……天哪,那个红肚兜,我认得那个红肚兜!”
“沈大师,碎了她!碎了这个恶鬼!”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众生意念,在这一秒跨越空间,化作滚滚雷霆,在沈氏庄园的上空轰然汇聚。
乌云压顶,原本明朗的夜空被一层浓厚的铅灰色死气笼罩,隐隐有紫色的电芒在云层深处游走。
祭坛之上,沈千秋两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她看着虚空中显化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冤魂,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幻术!”
沈千秋发疯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声变了调:
“邪医!你骗我!你说过天机阁的母子遮天阵能瞒过地府,瞒过天道!”
“为什么全出来了?为什么这些小杂种全出来了?!”
沈音冷冷看着瘫在地上发狂的女人,指尖的金针没有丝毫动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用万民的血肉给你女儿铺路,拿亲生骨肉当药渣填坑,真以为手里捏着千亿资产,就能把天道踩在脚底下?”
沈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沈总,资本能买通人间的法官,买不通地府的生死簿。”
那扑到沈音面门前的尸妖,四只骨爪在触碰到那些惨灰阴线的刹那,动作突然僵住了。
半秒的停顿。
尸妖那张只有巨嘴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茫然与痛苦。
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原本用来给它续命的冤魂,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力量唤醒,纷纷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反向咬在尸妖的皮肉之上!
滋啦!
黑烟狂冒!
尸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竟然在空中颤抖起来,肋下的骨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而那根代表着二十年母女血缘的粗壮血线,在无数冤魂的撕扯下,终于从虚空中被彻底拽了出来,赤裸裸地横亘在半空之中。
血线上,不仅有沈音二十年来受尽折磨的怨气,更死死纠缠着沈千秋那肮脏透顶的贪婪命盘。
源头,已经彻底锁定。
然而,就在那根母女血线彻底显化的瞬间,悬在虚空最深处的一条暗金色因果细线,却让沈音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条细线极其隐蔽,隐藏在三千童魂的最底层,散发着一股与天地同寿的古老威压。
线的尽头,赫然是一座泛着青铜古色的巨大山峰虚影。
燕山十七号地桩!
而在那座山峰的虚影深处,一张沈音无比熟悉、却又布满沧桑的老者面孔,缓缓从血雾中浮现了出来。
老天师!
沈千秋当年用来剥离九天玄凰命格的母子大阵,阵眼真正的终点,根本不是沈家祠堂。
而是天师府后山!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顺着那条细线,跨越百里虚空,毫无征兆地扎向沈音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