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舐着发脆的纸皮,卷起焦黑的灰烬。
青铜方鼎里的朱砂黑狗血咕嘟翻滚,恶臭扑鼻。
沈音两根手指捏着未燃尽的纸角,四条缠着暗红血痂的精钢锁链绷得笔直,铁爪深深扎进皮肉,顺着经络往外渗着殷红。
顺着脊梁骨钉进去的九道断魂锁,正如附骨之疽般钻动。
疼,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算账?”
高台之上,沈千秋俯瞰着下方,干瘪的嘴角挂着近乎癫狂的快意。
“拿什么算?你是我肠肚里爬出来的贱种,天地大道,母为子纲!只要我活着一天,你的命、你的气、你的骨髓,就永远是我说了算!”
沈千秋反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红皮档案,居高临下,重重甩在大理石台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死寂的地宫中。
那是一份尘封了整整二十年的原始档案。
江亦尘领口别着的防爆镜头微微偏转,高清画面穿透血雾,将档案首页的字迹投送到千万网友眼前。
《京城妇幼保健院特殊命理档案:九天玄凰命格剥离记录》。
落款日期:二零零七年七月十五日,子时三刻。
主刀人签名处,赫然盖着天机阁的朱砂鬼印,以及沈千秋力透纸背的亲笔签名。
直播间的数据面板以极其恐怖的频率跳动着,两千多万人在线的公屏,短暂停顿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文字洪流。
“卧槽……这是二十年前的剥离手术?!”
“把亲生女儿当成活体血库?天底下真有这种当妈的?!”
“难怪沈大师从小被丢弃在城郊孤儿院……那是被活生生抽干了之后扔掉的药渣啊!”
“沈千秋你不得好死!特调局的人呢?为什么还不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弹幕炸裂,怨念与滔天的怒火在网络另一端汇聚。
然而身处地下千米溶洞的沈千秋,根本不在乎外界的舆论。
资本的傲慢,早已刻进她的骨髓。
她指着半空悬浮的玄冰巨棺,声音拔高,尖利刺耳:
“当年你姐姐早夭,天机阁的大师说了,她是富贵泼天的金玉之躯,偏偏差了一口纯阳凰气续命!老天不开眼,偏偏让你这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占了全套命格!”
“老娘怀胎十月,不是为了生一个克星出来讨债的!”
“你本来就是我为了救她才生下来的药渣,能为我女儿而死,是你的荣幸!”
沈千秋猛地拍在白骨扶手上,手腕刀口崩裂,鲜血如注,全数浇灌进青铜大鼎。
大鼎嗡鸣震颤,九百九十九根铁柱上的符文再度暴涨!
“荣幸?”
沈音跪在地上,下颌滴落着鲜红的血珠,砸进身前的血水里,激荡起细小的水花。
她低垂着眉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慌乱。
“为了你嘴里那个荣幸,你每年花十个亿,向天机阁采购幼女生魂炼制尸煞丸?”
“为了给你那具死透了二十年的烂肉续命,你在东郊化工厂埋下三千童骨,设下母子聚阴阵?”
“沈千秋,你配谈生恩吗?”
这番话通过直播设备,清清楚楚传遍大江南北。
沈千秋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被揭穿老底的羞恼,随即化作冷酷的暴虐: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贱民的命算什么?十个亿能换我女儿一口气,那就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于你,我的好女儿,你今天就算说破大天,也逃不出这九龙锁灵柱!”
邪医手持惨白的骨刀,一步步走下台阶,阴恻恻的声音回荡:
“老夫人何必与药渣废话。子时将至,地脉阴气正盛,正好行换髓拔骨之刑。”
邪医抬起骨刀,虚空对着沈音的琵琶骨遥遥划动。
绑在沈音四肢上的四条精钢锁链猛地绞紧,机括收缩,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悬空扯起数尺!
锁链上的倒钩刺入皮肉,鲜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
剧烈的抽痛自周身每一寸经络蔓延,沈音的脸色白得透明。
江亦尘抹掉嘴角的血迹,撑着精钢军刺试图爬起来,但身躯被头顶压下的万钧地脉煞气死死镇压,骨骼发出噼啪的抗议声,动弹不得。
“沈小姐……”
江亦尘喉头滚动,血沫喷在青石板上。
沈音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逼近的邪医。
她只是静静看着高台上的沈千秋,看着那份被血水浸透的绝密档案。
“生身因果……”
沈音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四个字。
道门三千,因果最大。
原身残存的肉身本能,在面对亲生母亲的血脉呼应时,天生受到压制。
这也是为什么沈千秋敢肆无忌惮在这地下千米设局,因为在她眼里,生恩大过天,母亲要杀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骨血收回。
可沈千秋忘了。
借运是偷,杀子换命是大逆不道。
当这一切被撕开伪装,暴露在亿万众生眼前时,原本庇护沈千秋的所谓生身庇护,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识海中,沉寂的系统界面伴随着直播间滔天的民怨与愤怒,疯狂刷屏!
【因果铁证公开,数千万民众意念同频,怨力锁链反向锁定目标沈千秋!】
【因果律天平倾斜!生身母权庇护机制崩解!】
【太古相术天眼重铸进度……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
一缕极淡、却无比纯粹的金芒,在沈音低垂的眼底缓缓点亮。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勘破世间一切虚妄与罪孽的破妄神辉。
她感受到了体内九道断魂锁的颤抖。
那些当年打进骨髓的阴毒异物,在全网数十亿道情绪愿力的冲击下,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沈千秋,你回头看看。”
沈音忽然开口,嗓音清冽,压过了血池翻腾的滔滔巨浪。
沈千秋动作一僵,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的公关平板。
屏幕上,千秋集团原本坚如磐石的股价走势图,此刻呈现出一条断崖式的血红直线!
市值蒸发一千二百亿!
无数合作方解约、跨国银行抽贷、境外信托资金遭全面冻结的警告弹窗,密密麻麻盖满了整块屏幕!
更刺眼的,是最高检与特调局联合签发的红色通缉令,大字横陈,加盖国徽!
“你……你以为凭这些世俗的手段能动摇我?!”
沈千秋惊恐地摔碎平板,神色扭曲:
“只要我女儿活过来,只要沈家拿到造化真仙的命格,整个京圈都要看我沈家的脸色!”
“动手!给我把她的琵琶骨挑开!”
邪医眼神一冷,骨刀划破空气,直奔沈音胸口刺去!
然而,骨刀在距离沈音心口三寸之处,骤然悬停。
不是邪医收了手。
而是一股无形的金色气浪,硬生生顶住了刀尖!
沈音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金芒炽烈如大日横空!
“生恩已还,血债当偿。”
沈音盯着沈千秋,一字一顿,字字如金石坠地:
“沈千秋,二十年前你欠我的,今天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轰隆一声巨响!
大殿中央翻腾的血池突然掀起滔天血浪,一道狂暴至极的尸气自池底轰然炸裂!
那悬挂在半空、用万年玄冰打造的沉重巨棺,盖板被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力狠狠震飞数丈高,呼啸着砸向溶洞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