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十丈高的青铜大门彻底分向两侧。
浓烈刺鼻的腥热气浪扑在脸上,混杂着防腐药剂与生血的恶臭。
沈音跨过青铜门槛,脚下是一片开阔到近乎荒谬的地下溶洞。
穹顶距离地面足有百米,完全由黑沉沉的生铁横梁交错咬合,支撑着上方千米厚度的花岗岩山体。
九点十五分。
挂在江亦尘领口处的防爆推流镜头,屏幕上红光疯狂跳动,信号带宽被四周的铜柱切割得只剩薄薄一层。
大殿正中央,一座望不到边际的巨大血池正剧烈翻滚。
暗红的血水冒着咕嘟咕嘟的白泡,热气蒸腾。
血池的正上方,由粗壮的玄铁链条悬空吊挂着十二口沉重古棺。
而在那十二口小棺拱卫的最中央,浮着一具长达丈余、通体雪白的玄冰巨棺。
冰棺未封死,正顺着棺盖边缘往下溢出黏稠发黑的暗红血水,滴进池中,溅起层层血沫。
江亦尘反握双刺,皮肉底下的活煞死气不由自主地外溢,低声道:
“沈小姐,这屋子不对劲,连空气都压人肩膀。”
沈音没有立刻答话。
她垂眸扫过脚下的大理石地面。
整座祭坛四周,林立着九百九十九根两人合抱粗细的生铁铜柱,柱身密密麻麻刻满了天师府的镇煞符篆与天机阁的夺运邪纹。
这些铜柱依周天之数排列,将整座地下空间的乾坤方位彻底钉死。
没有生门,没有死门,连风都吹不出去。
“这叫九龙锁灵柱。”
沈音嗓音平静,踏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每一根柱子底下,都浇筑了九个夭折童子的骨灰。沈千秋为了锁住这里的阴煞,把整座京郊的地脉都当成了熔炉。”
江亦尘咬紧牙关,掌中军刺发出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那老娘们把自己当阎王了。”
“阎王收人还讲个生死簿。”
沈音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目光掠过漫天血雾,直直投向血池正对面的千尺白玉高台。
高台上方,数十名身披黑袍的天机阁邪修排开两列,手中捧着骨质法器与引魂铜铃。
两侧的阴影里,数十名穿戴重型防弹战术背心、手持消音短铳与突击步枪的雇佣兵拉开散兵线,枪口齐刷刷压向入口。
而在高台最顶端的雕花红木椅上,坐着一个穿一身深黑天鹅绒旗袍的中年女人。
沈千秋。
她发髻高挽,指间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头在昏暗光线里明灭不定。
女人居高临下,眼角堆叠着神经质的皱纹,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快意。
“沈音,你真让我意外。”
沈千秋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声音透过高台上的扩音法阵回荡在大殿内,震得铁柱上的符文微微发颤。
“二十年前,我亲手将九根透骨钉打进你的琵琶骨,把你扔在城郊烂泥地里自生自灭。”
“你居然真能爬回京城,还敢一路杀进沈家的祖产里来。”
沈音立在血池边缘三步处,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托你的福,没死成,今天正好回来收账。”
“收账?”
沈千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前仰后合,笑声尖利得如同铁片刮过玻璃。
她猛地掐灭烟头,将烟蒂狠狠碾死在身旁的白骨扶手上。
“你拿什么跟我收账?拿你那点破烂道行,还是指望外头陆家那个短命鬼?!”
高台两侧的黑袍人同时摇动手中铜铃。
叮铃铃的脆响混杂着呜咽鬼哭,在大殿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声浪大网。
直播间镜头在这一刻剧烈抖动,数千万网友看着画面里那座翻腾的万骨血池与半空悬浮的冰棺,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草!这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
【那口白棺材里装的是谁?沈千秋那个夭折了二十年的大女儿?!】
【亲生母亲当面承认给女儿打透骨钉……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人啊!】
【沈大师快撤吧,周围全都是雇佣兵,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沈音没看直播间的数据。
她能感知到,自己胸口原本平稳运转的纯阳真气,正被一股莫名的牵引力拉扯着。
四肢的血液像是在沸腾,血管微胀。
那不是毒,也不是法术压制,而是来自高台中央那具玄冰巨棺中的同源血脉感应。
当年沈千秋强行抽走的九天玄凰命格,有半数被封进了那具冰棺里。
而冰棺里的尸身,此刻正在疯狂吞吸着池底的生血。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动静突兀地从血池深处炸开。
那不是水泡破裂,而是一记心脏搏动的闷响。
整座血池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沉了半寸,暗红血水化作十二道猩红的血线,自下方倒卷而上,顺着玄铁链条,疯狂灌入那具玄冰巨棺的缝隙之中。
咔嚓!
棺盖右侧的冰层猛地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细纹。
一只生着半尺长漆黑指甲、皮肤干瘪如树皮的小手,猛然从棺缝中探出,死死抠住了冰棺边缘!
黑紫色的尸煞顺着指甲缝隙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万年玄冰染成墨黑。
高台之上的沈千秋见状,眼眶瞬间布满血丝,整个人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栏杆,浑身战栗。
“看到了吗?她在呼吸!她在要你的血!”
沈千秋死死盯着沈音,声音因为极致的贪婪与狂热而完全走调。
“当年你那副命格换给她,保了她二十年肉身不腐!今天只要把你全身的纯阳灵血抽干,换进她的骨髓里,我的女儿就能活过来!”
沈音立在原地,目光掠过那只干枯发黑的手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
“肉身早就烂成了尸妖,你管这叫活过来?”
“沈千秋,自欺欺人玩了二十年,你当真以为天机阁那些邪修是在帮你救女儿?”
沈千秋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闭嘴!你这个贱种懂什么!”
“当年若不是为了生你,她怎么会生下来就元气枯竭早夭?!你的命本来就是她的!你的骨头、你的血、你的气运,全都是她的!”
女人尖啸着抬起右手,宽大的黑袖凌空猛然一挥!
“我的好女儿,你终于亲自走进妈妈为你准备的棺材里了!”
刺耳的话音刚落,沈千秋袖中甩出一枚血色玉符,狠狠砸在高台前方的青铜大鼎内!
嗡!
大鼎震颤,整座大殿四周的九百九十九根生铁铜柱同时被引动!
原本沉寂的柱身之上,暗红色的血光骤然爆亮!
无数道血色光芒如同一根根烧红的钢针,自铁柱顶端喷薄而出,在穹顶上方交织穿梭,瞬间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光网。
整座地下大殿的退路,在这一瞬被彻底封死。
连空间中的灵气流动都被这股霸道的死煞生生绞碎。
江亦尘脚下的青石板猛然开裂,他身形晃了晃,低沉咆哮一声,双足如铁桩般狠狠钉入地面,死死扛住从头顶压下的万钧煞气。
“沈小姐,这柱子上的阵纹活了,它们在抽地脉的煞气加压!”
沈音站在漫天血芒之下,风衣下摆被狂暴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抬起右手,指尖那枚暗金铜签泛起淡淡的雷芒。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
甚至在看到那九百九十九根铁柱亮起的瞬间,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冷意。
“九百九十九根锁灵柱,万骨枯大阵的第二道母锁。”
沈音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穿透了漫天血煞的尖啸。
“沈千秋,为了等我走进来,你把整个沈家的祖宗基业都押在这座血池里了。”
“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高台上的沈千秋脸色阴沉,正要挥手下令开火。
轰隆!
一声沉闷却无比狂暴的剧烈爆炸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地下千米的山体,在大殿穹顶上方轰然回荡!
那是重炮与高爆火箭弹撕裂装甲的巨响!
紧接着,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与连续不断的金属殉爆声,顺着通风管道与电缆井一路狂灌而下!
高台上的雇佣兵耳麦里瞬间炸开一片焦急绝望的嘶吼:
“庄园北侧防线被突破!陆家的重装轮式突击车直接撞碎了三号防爆闸门!”
“遭阻击!对方有防空机炮!请求支援!请求——轰!”
刺耳的盲音伴随着剧烈电流声掐断了通讯。
高台下方,血池内的热浪愈发汹涌。
沈千秋眼角剧烈抽动,猛地转头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尖声嘶吼:
“开火!先给我打断她的四肢!把她拖进血池!”
大殿上方,上百条黑洞洞的枪管瞬间喷吐出刺目的火舌!
弹雨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迎面扑来!
而在千米之上的地面庄园外围。
浓烟翻滚,火光冲天。
陆宴之身披黑色风衣,踩在被炸成两截的雇佣兵越野车残骸上,手中半月黑刃跳跃着纯粹的死煞电芒。
在他正前方,数十名身披重型外骨骼的境外重装雇佣兵,正从燃烧的树林中蜂拥而出。
三具反坦克单兵火箭筒,在夜色中齐齐锁定了陆宴之所在的指挥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