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灯座上的绿火晃荡了两下,把祭坛正中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扯得老长。
活尸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巴里喷出腐烂肉沫的气味,两颗泛黄的尖牙压在沈音颈侧的大动脉皮肉上。
距离彻底咬穿血管,只剩最后半寸。
沈音没有躲,甚至连脖颈后仰的动作都没有。
她就那么直勾勾看着踩着白骨台阶快步走下来的妇人,嘴角挂着一抹嘲弄。
“嗒、嗒、嗒。”
沈千秋脚下那双定制的高定缎面绣鞋踩碎了几片落下的石屑,步子迈得极快。
她顾不上裙摆沾满地上的黑血,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祭坛的中央平台。
“二十年了。”
沈千秋在沈音身前三尺站定,居高临下打量着半跪在地的年轻姑娘。
那张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清秀脸庞此时没有血色,衣襟被活尸的利爪撕开一道大口子,心口处暗金色的光斑正顺着伤口持续被抽离。
“你不是能掐会算么?你不是在直播间里把京圈那群废物耍得团团转么?”
沈千秋伸出手,保养得没有半点褶皱但指甲缝里渗着黑血的手掌,重重扣在沈音的天灵盖上。
指掌下压,沈音额骨传来一阵细密的嘎吱轻响。
沈千秋俯下身,把那张涂满昂贵粉底却因汗水而花成一团的面孔凑到沈音耳边。
“怎么不算算你自己的死期?”
沈千秋的笑声尖利得像用钝刀划过生铁。
“天师府的道士不敢动你,特调局把你当成座上宾,顾家那两个蠢货给你当垫脚石,连陆家那个煞星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沈千秋的指甲陷进沈音头皮的软肉里,带出一缕缕细微的痛楚。
“可那又怎么样?”
“老娘生了你!”
“天地君亲师,生身之恩大于天!你骨子里流的是老娘的血,命宫里印的是沈家的契!”
沈千秋猛一扭头,看向贴在沈音胸前疯狂吮吸的庞大身躯,眼底全是病态的狂热。
“任凭你道法通天,在亲娘面前,你也只能乖乖躺平了当药引子!”
活尸似乎在回应沈千秋的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肋下收拢的骨刺再次舒展,贪婪地将沈音体内最后一成纯阳凰气往外硬拽。
沈千秋笑得身子乱颤,整座地宫里回荡着她刺耳的狂笑与活尸兴奋的咆哮。
换命的大阵运转到了极致,四周九百九十九根铁柱上的符文全部泛起血光,将穹顶的岩壁烤得发烫。
沈音被铁索捆住的手腕微微抬了抬。
四根挂着倒钩的精钢链条立刻绷直,深深勒进她的腕骨,割开两条皮开肉绽的血口。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慢慢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穿透活尸散发的绿色尸雾,定定扎在沈千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你说得挺热闹。”
沈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翻滚的血池浪花盖过去。
但每一个字落进空气里,都带着万载寒潭般的平整与漠然,没有半分垂死之人的哀求,更没有面对至亲背叛的愤怒。
沈千秋狂笑的声音骤然停滞了一下。
沈音脸上的神情太安静了。
没有仇恨,没有绝望,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在棺材板上蹦跶。
“沈千秋。”
沈音迎着按在自己头皮上的手掌,眼皮微挑。
“你真以为,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会认你这种毒妇为母?”
话音落地的瞬间。
沈千秋的手心猛地传来一阵灼痛。
沈音紧闭的丹田气海之中,原本被九道断魂锁死死封住的生机,没有按照常理枯竭溃散。
嗡——!
一声宏大的钟鸣在地宫中激荡开来。
沈音垂着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的暗金色光芒不再是细碎的流光,而是化作两轮刺目的烈阳,轰然炸裂!
轰!
原本被幽绿鬼火笼罩的大殿,虚空之中突然泛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空气褶皱。
那些被活尸吞进腹中的纯阳凰气,并没有融入它的死煞经络,反而在它肚腹中翻江倒海般冲撞起来!
沈千秋按在沈音天灵盖上的手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浩大反震力生生弹开。
“你......”
沈千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手掌皮肉被烤得焦黑一片,冒起刺鼻的青烟。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大殿上空的阴煞之气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搅乱。
虚无之中,三道粗如成人手臂、通体泛着暗红光芒的丝线,凭空显化出来!
第一道丝线,自沈千秋的心口生出,带着母体生养的因果,死死扎进沈音的天灵。
第二道丝线,自那具庞大畸形的活尸眉心蔓延,缠绕着三千枉死幼女的怨煞,穿过沈音的胸口。
而第三道丝线,则从沈音的尾闾骨笔直向上,横跨两丈空间,直接洞穿了沈千秋的命门!
因果显形!
那是太古相术天眼重铸圆满之后,才具备的规则投影!
红线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古老苍茫的金色篆字,每一个字都在疯狂燃烧,将沈千秋这二十年来用金钱、人命、邪术堆砌起来的虚假命盘烧得噼啪作响。
“这是什么东西?!”
沈千秋捂着心口,整张脸瞬间由涨红变为惨白。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澎湃运转的寿元和气运,不仅没有因为活尸吸干沈音而暴涨,反而在那三条血线显形的刹那,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锁死了退路!
大难临头的恐慌,毫无预兆地从沈千秋脊椎骨深处炸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平坦的大道上,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成无底深渊。
“邪医!邪医呢?!”
沈千秋慌乱地转头看向远处的大殿角落。
但在那根冰冷的九龙锁灵铁柱上,黑袍邪医干瘪的尸身早就被精钢军刺贯穿了咽喉,死透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哪里还能回她半句话?
“别喊了。”
沈音半跪在祭坛上,被倒钩铁索勒得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在阴暗的光线里,极其轻微、却又自然无比地向上一勾。
嗤。
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芒在她白皙的指尖泛起。
那不是灵力,而是一枚通体漆黑、针尖却闪烁着极致纯阳之色的引果金针。
针尖微微晃动,正好对准了虚空中连向沈千秋心脉的那条暗红母血线。
“二十年前的账,今天该平了。”沈音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