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尖端刺破皮肉，一滴滚烫的血珠从沈音心口渗出。
暗绿色的死煞顺着创口往里钻，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经络里乱爬。
九点四十五分。
地宫上方悬着的九百九十九根铸铁柱发出沉闷的低鸣，铁锈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高台上方，沈千秋两只手死死扣着白骨护栏，整个人往前探着身子，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取出来！”
“把那颗凰心给我掏出来！”
沈千秋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在大殿的石壁上来回撞击。
活尸那双惨白无瞳的眼眶贴在沈音额前，肋下的骨臂齐齐震颤，口中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它胸膛深处，那颗靠着十二颗尸煞丸强行拼凑的心脏，正以极其恐怖的频率跳动着，咚咚的闷响隔着胸腔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音垂着眼帘。
锁在四肢上的精钢倒钩勒得极紧，每一次呼吸，皮肉都传来撕扯的钝痛。
她心里清楚，沈千秋谋划这出戏码足足二十年，等的就是子时阴阳交替的节点。
原身生来背负的九天玄凰命格，本该是镇压一方气运的纯阳命数，却在襁褓里被九根透骨钉硬生生抽走，填进了这个早已断气的死婴体内。
命格剥离，骨肉相残。
沈千秋信奉的是天道纲常里的母权天命，认定生下这个药渣，就能随意处置这副皮囊。
“疼么？”
沈千秋在高台上放声大笑，干瘪的面皮剧烈抽动，眼角甚至笑出了浑浊的泪水。
“当年你姐姐咽气的时候，比你现在疼上一万倍！”
“你这个扫把星霸占着泼天的气运，克死了你爹，还要克死沈家的前程！我把你养在世上二十年，让你多吸了二十年的阳气，这是老娘给你的天大恩典！”
沈千秋猛地扬起右手，掌心紧握着一枚黑金色的母子命盘，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浇在命盘中央的凹槽里，暗红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母为纲，子为从！”
“天罗血引，收骨还阳！”
随着这道尖利的咒文念出，活尸那根扎在沈音心口的黑甲猛然往前一顶！
哧！
皮肉被生生豁开一道三寸长的豁口！
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成河。
从沈音心口涌出来的，是一缕缕纯粹到极致的暗金流光！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那是沈音耗尽数年修炼、历经重重杀劫才重新温养出的纯阳生机。
光华流转，带着炽热的温度，方一显现，便将四周弥漫的绿色尸毒烤得滋滋作响。
活尸惨白的眼眶里闪过一股近乎本能的贪婪与狂热。
它胸口生出的两只骨爪猛地探出，狠狠扣住了沈音两边的锁骨，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寸。
黑甲化作导管，深深嵌进创口之中。
咕嘟。
咕嘟。
沉闷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地宫中回荡。
那些耀眼的金色生机，顺着活尸的利爪，被疯狂地抽取、吞食，化作滔滔不绝的金色暖流，涌入那具干瘪枯槁的躯壳。
沈音身上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滑落下去。
原本红润的唇瓣褪尽血色，泛出一层死灰，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力地耷拉着，指甲盖透着缺氧的青白。
体内的九道断魂锁感知到生机的流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骨髓深处疯狂扭动，像是一根根通红的烙铁，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灼烧！
冷。
彻骨的冰寒顺着四肢百骸倒灌进丹田。
沈音微微仰起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神魂深处的系统界面在疯狂闪烁着血红色的警报符文。
【警告！宿主纯阳生机流失已达百分之四十！】
【心率降至每分钟三十次，体温骤降至三十二度，生理机能正在逼近崩溃临界点！】
【高维因果锁定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一……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数字在跳动。
每上升零点一个百分点，沈音的寿命条就肉眼可见地缩短一截。
那是一场拿命去填的豪赌。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这等夺命的搜刮，早就拼死反抗，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自爆丹田。
但沈音没有动。
她甚至刻意压制了丹田深处仅剩的三道真气，任由那股母女血契的牵引力，将体内的生机连根拔起。
她在等。
等沈千秋把所有的因果恶业，彻底坐实在这具活尸的骨头上！
地宫死角处，江亦尘先前拼死带进来的防爆镜头虽然满是裂痕，但依然闪烁着微弱的绿灯。
卫星链路的加密通道将这一幕幕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的画面，无死角地砸在全国千万观众的屏幕上。
原本喧嚣的公屏，此刻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彻底淹没。
屏幕上的弹幕滚动速度快到了硬件的解码极限，无数看客隔着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大师……沈大师的手指动不了了！”
“这疯婆子真的是亲妈吗？！虎毒还不食子啊！”
“谁去救救她！特调局的人死哪里去了？！京圈那些大人物不是奉她为神明吗？！”
“她要被吸干了……天哪，那些金光是她的命啊！”
“求求老天爷开开眼，别让好人死在恶鬼手里！”
无数条带着滔天愤怒与痛惜的意念，在网络的大道上疯狂汇聚。
在凡人看不见的虚空中，亿万道纯粹的民怨与愿力化作肉眼难辨的金色洪流，穿透厚重的地壳，顺着虚无缥缈的因果暗线，朝着地下千米的祭坛轰然压下！
轰隆！
沈音的头顶上方，庞大的功德愿力与活尸身上散发的黑色死煞激烈对撞，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漏斗！
漏斗下端死死连着沈音的心口，上端却连接着冥冥之中的万民意念。
一边是血亲强行剥离命格的无尽贪婪，一边是万民祈祷她活下去的滔天愿力。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以沈音脆弱的肉身为战场，疯狂拉扯、绞杀！
沈音嘴唇颤抖，一口暗红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凄厉的血梅。
“哈哈哈哈！”
沈千秋站在高台边沿，双臂张开，宛如一个拥抱胜利的狂徒。
她看着活尸原本干瘪青黑的皮肤，在金色生机的灌注下，竟然逐渐变得白皙、丰满，甚至透出一丝活人的粉嫩！
那四只肋下生出的惨白骨臂，也在金光的洗礼中缓缓收缩，缩回了躯干内部。
尸妖在退化，仙胎在成型！
“成了！老娘成了！”
沈千秋笑得眼泪鼻涕横流，嘶哑的狂呼声震得顶棚碎石掉落：
“什么天道报应！什么因果循环！只要老娘有钱，有权，有命格，连阎王爷也得给老娘跪下！”
“你沈音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当年随手扔在垃圾桶里的胎盘！”
“能用你这条贱命换我女儿重回人间，那是你生生世世积来的福报！”
活尸身上的气息在节节攀升。
伪造化阶的死煞被纯阳凰气中和，一股宏大而诡异的威压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它缓缓闭上了那双惨白的眼眶，似乎在极其享受地消化着沈音二十年苦修的精魄。
九点五十五分。
距离子时，只剩最后五分钟。
沈音的心跳几乎已经停滞。
胸腔里的微弱起伏微不可察，整个人轻飘飘地挂在铁索上，宛如一截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枯苇。
就在活尸准备探出骨爪，将最后一口心头本命精血彻底吸干的刹那。
识海深处，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撕裂了所有的沉寂！
叮——！
那不是普通的系统提示，而是一道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大道钟鸣！
【因果铁证全面成立！沈千秋主动行大逆不道杀子之刑，母子天理彻底断绝！】
【生身母权庇护机制完全崩解！因果天平全面倒向宿主！】
【太古相术天眼重铸进度……百分之百！】
【检测到目标恶业盈天，终极因果律神技——“因果切断”，完全解锁！】
冰冷而威严的机械音落下的瞬间。
沈音原本低垂、仿佛已经死透的头颅，在这一秒，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抬了起来。
披散的乌发向后滑落，露出一张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庞。
然而，那张苍白至极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半分绝望。
她的唇角一点点掀起，在活尸近在咫尺的面孔前，勾勒出一抹令人神魂皆冒的冰冷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