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棺盖撞上溶洞穹顶。
重达数吨的万年寒冰在撞击中崩成碎渣,漫天冰屑混着暗绿的腥臭尸水兜头砸落。
九点三十五分。
地脉阴煞在这一刻被彻底搅沸。
血池里原本翻腾的暗红液体像是被抽水泵抽走,打着旋儿往正中央陷落。
那具躺在棺木残骸里的躯壳,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关节没打弯,整具身子像是一截被硬生生拔出地面的枯木桩子。
“二十年了......”
沈千秋扶着高台栏杆,整个人往前倾斜,指甲死死扣进骨雕花纹的缝隙里。
“我的长女,我的心肝肉......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立在血泊里的东西没有眼珠。
两只眼眶里填着惨白的膜,薄得能看到底下密布的青灰色筋络。
身上那件鹅黄色的百日绸衣早已发黑破烂,挂在干瘪的躯干上。
随着它立起身子,四周九百九十九根铁柱上的火光同时泛出幽绿。
呼!
一股狂暴的阴风贴着地面刮过去。
大殿里的水汽在三秒内冻结成霜,青石板结出一层白毛般的冻茬。
整座地宫的温度直坠到冰点以下。
“咯......咯咯......”
尖利的动静从那东西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
那不是人的声带能发出的动静。
倒像是两块锈死的铁皮在互相碾磨,又像是一个被扼住脖颈的婴儿在啼哭。
啼哭声钻进耳朵,震得人脑仁生疼。
黑袍邪医退后了半步,惨白的骨刀横在胸前,面具下的呼哧喘息声粗重得像个风箱。
“伪造化阶的死煞......”
邪医握刀的手在轻微晃动,刀刃上的银芒被压得只剩一点微光。
“老夫人,十二颗尸煞丸彻底化开了!它的骨头已经吃饱了死气!”
沈千秋听到这话,原本就神经质的面皮抖得更厉害。
“吃饱了?还没饱!”
沈千秋猛地扬起手臂,染血的指尖直直指向沈音。
“去吧宝贝!吃了她的心,你就能真正活过来了!”
尖叫声在大殿里撞出一阵阵回音。
泡在血浆里的干尸听到这道声音,惨白无瞳的双眼猛地转动,死死咬住了十步外的沈音。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骨裂声,那具原本只有婴儿尺码的干瘪身躯突然往外疯长!
皮肉在撕裂,青黑色的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拉伸。
眨眼工夫,那东西被硬生生拔高到了两米开外!
后背的衣服完全碎裂。
肩胛骨下方噗噗两声闷响,四只惨白的骨刺手臂从肋下硬生生钻了出来!
骨节粗大,顶端生着半尺长的黑甲,挂着粘稠的绿液。
血池里残留的活人精血受到召唤,化作七道血箭,呼啸着倒灌进活尸的七窍!
活尸的肚子高高隆起,又在呼吸间瘪了下去,整具身子散发出的暴戾压迫感,把沈音身侧的锁链压得嗡嗡震颤。
沈音半跪在地上,锁链的倒钩扎在四肢的皮肉里。
她没有挣扎,只是盯着那具畸形的躯壳。
“折腾了二十年,花了上百亿。”
沈音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嗓音带着干哑的冷笑。
“沈千秋,你就把你亲闺女炼成了这么个四不像?”
高台上的沈千秋脸色瞬间狰狞。
“闭嘴!那是仙胎!那是能保沈家万世基业的造化真身!”
“仙胎?”
沈音扯了扯嘴角。
“身上挂着三千幼女的碎魂,七窍灌满烂血,连投胎的路都断得干干净净。这要是仙胎,天底下的恶鬼都得去庙里坐莲台了。”
“吼——!”
活尸似乎听懂了沈音话里的讥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腥臭的尸风迎面扫过来,卷起地上的石子,噼里啪啦打在四周的铁柱上。
下一秒。
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在空气中直接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快得超出凡人的视觉极限!
没有蓄力,没有声响,原地只留下一片被气流撕碎的血雾。
黑影已经跨过十步距离,到了沈音头顶!
六只干枯锋利的鬼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成品字形扣向沈音的胸膛!
那一爪要是抓实了,别说血肉之躯,就是三寸厚的合金板也得被当场掏空。
沈音体内的纯阳灵力正被九道断魂锁压在丹田,四肢又被精钢倒钩锁死。
她看着迎头落下的黑爪,右手并指如刀,纯阳真气在指尖强行凝聚。
这一击要是硬接,刚解开一道缝隙的经脉很可能会再次崩断。
但她不得不接。
就在鬼爪距离沈音胸口只剩半尺的刹那!
斜刺里猛地撞过来一道黑影!
“沈小姐!闪开!”
江亦尘的咆哮声炸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枚出膛的炮弹,全身的活煞死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不避不闪,带着浑身的血腥味从侧翼狠狠撞在活尸的腰腹侧面!
轰!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两辆重卡在高速公路上迎头对撞!
两米多高的活尸被这股蛮力撞得横向偏离了三尺,砸向地面的利爪擦着沈音的肩膀削过去。
嗤啦!
沈音右肩的布料瞬间化作飞灰,露出的白皙皮肤上浮现出三道泛黑的指印。
然而,那活尸根本没有平衡的说法。
它肋下生出的四只骨刺手臂像蝎子的尾针,在被撞飞的半空中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噗嗤!
一声骨肉被穿透的闷响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根小臂粗细、挂满倒刺的惨白骨臂,结结实实扎进了江亦尘的右侧肩胛!
锋利的骨尖从前胸破体而出,带出一大蓬发黑的浓血!
江亦尘闷哼一声,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半寸深的深沟,硬生生顶住了活尸的下坠之势。
“江亦尘!”
沈音眼神骤变。
活尸那双惨白无瞳的死眼贴在江亦尘面前,嘴里喷出大团绿色的尸气。
骨刺上的黑色尸毒像是煮沸的墨汁,顺着江亦尘前胸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脖颈和心脉疯狂蔓延!
青黑色的毒纹如同活过来的小蛇,在江亦尘的皮肉底下剧烈游走。
“咳......”
江亦尘嘴里大口往外涌着黑血,原本狂暴的活煞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没有闭上,反而露出一股亡命之徒的狠戾。
他右手扔掉断掉的军刺,五指成爪,死死抠住了扎进自己胸口的骨刺手臂!
“老子......烂命一条!”
江亦尘死死抓着骨刺,脖颈青筋暴突,冲着沈音嘶吼:
“沈小姐!别管我!破阵!”
高台上,沈千秋见状拍手狂笑,笑声尖锐得让人作呕。
“一条看门狗也敢挡仙胎的路?撕碎他!把他的肉一片片撕下来喂狗!”
活尸身上的另外五只利爪同时抬起,泛着黑光的爪尖对准了江亦尘的头颅。
大殿上空的阴煞之气,在这一秒凝聚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