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上空蒸腾的血光在夜色里铺开,宛如泼了一层陈年铁锈。
沈音坐在陆氏庄园主楼的书房里,指尖搭在黑色笔记本边缘。
墙上的挂钟刚走过七点二十五分。
桌上的手机屏保骤然亮起,特调局内网加密频道跳出齐锋发来的实时简报:西郊庄园方圆五公里的常规基站全部出现强磁场紊乱,三条主干道已被沈家私人保镖用路障阻断。
沈音划开屏幕,点进深渊直播后台。
没有任何开播预告,没有运营预热。
修长的食指落在推流键上,轻轻一按。
嘀。
漆黑的直播画面跳动一下,推流码接通全网。
公网主干道在这一秒爆发出高负荷的警报。
十万。
三百万。
一千万。
不过半分钟,后台在线人数就以惊人的斜率直线攀升,滚动的热度直接冲垮了平台第一道防火墙。
画面中央只有沈音一个人。
她穿了件利落的立领黑风衣,长发束在脑后,身后的实木书架在暖光下勾勒出沉稳的轮廓。
还没等围观的网友打出一句问候,屏幕中央的弹幕池像被倒进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大片整齐划一的红字刷屏。
【逆女!沈夫人寻女二十年耗尽心血,你一回京城就联合外人做空生母集团!】
【敲诈勒索十二个亿信托基金,逼得沈董在发布会上落泪,这种人也配当玄门大师?】
【沈千秋做慈善捐了三十座希望小学,你沈音除了解约打官司还会干什么?滚出互联网!】
【天理难容!弑母夺产的白眼狼,特调局怎么还不封杀她!】
成千上万个清一色的一级灰产小号,带着统一的话术模板,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淹没整个评论区。
千秋集团公关部砸下的三千六百万元水军预算,在这一刻发挥出资本机器的绞杀力。
偶尔有老粉发出的质疑,立刻被密密麻麻的谩骂顶出屏幕。
直播间左上角的在线人数突破三千万,弹幕彻底失控,服务站的算力警报响个不停。
沈音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充斥着孝道绑架与道德审判的字句,神色不见一丝波澜。
她抬手端起手边的瓷杯,抿了一口温水,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沈夫人的水军公司效率挺高。”
沈音抬眼看向高清摄像头,嗓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每秒六千条评论,抓着二十年前的母女情分不放,买热搜的公关费走的是开曼群岛的不记名账户吧?”
屏幕上的水军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沈音根本没给对方调整节奏的机会,左手在触摸板上顺势一滑。
直播画面切出一块画中画的分屏。
右侧分屏直接投射出十二份盖着绝密公章的资金流水单,以及千秋集团海外基金向天机阁购买药丸的底册账单。
每一笔支出,数额全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一行:二零零七年七月,瑞士不记名账户划扣三千万美金,备注购入九幽锁魂钉九枚,承接方天机阁。
第二行:二零一五年三月,千秋集团海外账户向公海黑市划拨十亿人民币,采购极阴幼女生魂炼制尸煞丸。
第三行:两小时前,千秋集团公关总监向国内十六家营销号团队打款三千六百万人民币,附带专项抹黑沈音的话术任务单。
鲜红的银行转账电子章,配合着开曼群岛金融监管局的核验码,清晰无误地展现在三千多万观众眼前。
原本狂轰滥炸的水军弹幕,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等等......这是千秋集团对公账户的真实底单?】
【那个九幽锁魂钉是什么东西?天机阁又是哪家公司?】
【三千六百万水军费......我们刚才看的那些热搜全是被买出来的?】
公屏上的质疑声刚冒头,沈音直接点开了分屏正中的一段音频文件。
滋啦......滋啦......
经过降噪处理的声音,顺着千万台手机与电脑的扬声器回荡开来。
那是地下车库里缴获的军用对讲机原声录音。
沈千秋那阴鸷中带着歇斯底里的嗓音,瞬间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第一队,江氏影业地下车库的活口清理干净没有?”
“天机阁的邪医已经就位,血池水位正在见底。子时之前,必须把药引的心头血带回血池!”
“谁要是耽误了长女还魂,我就把他全家填进十七号地桩当肥料!”
音频播放完毕。
沈千秋在白天的跨年慈善晚宴上那副眼眶微红、慈悲寻女的优雅形象,与录音里残忍剥皮抽髓的暴戾语调,形成了惨烈的撕裂。
三千万人的直播间。
整整十秒钟,屏幕上没有飘过哪怕一条弹幕。
无论是真实网友还是职业水军,在此刻像是集体失去了打字的能力。
十秒过后,公屏彻底瘫痪式爆发!
【卧槽!!!这是沈千秋的声音?!白天她还在镜头前哭着说只要女儿平安她愿意放弃一切家产!】
【把活口清理干净?药引?心头血?这他妈是法治社会能说出来的词?】
【杀人!这是明晃晃的买凶暗杀!】
【还有那个还魂......她白天发布会不是说长女早就因病夭折下葬了吗?她在地下养尸?!】
【我刚才还跟着水军骂沈大师不孝,我真该死啊!这哪是亲妈,这是要生吃活人的厉鬼啊!】
弹幕疯狂滚动的速度,把直播平台的推流服务器直接干到了负载极限。
资本构筑的二十年慈善光环,在这几分钟之内,被撕扯得连灰烬都不剩。
跨国做空失败的余波还没散尽,千秋集团在海外挂牌的三家重工与能源子公司,盘前交易瞬间遭遇毁灭性抛盘。
股价直线坠落,跳水式触发熔断。
沈音看着屏幕上暴涨的惊愕值与因果反噬气运,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抬手,将那枚淬满了破灵散毒液的特种军刺横置在镜头前方。
乌黑的刃口在射灯下泛着诡异的死气。
“沈千秋。”
沈音隔着镜头,看向西郊的方向,声音穿透网线,冷冽如霜。
“你的深情慈母大戏演完了。”
“今晚我带全网观众,看你如何养尸杀人。”
话音落地,沈音抬手切断了室内推流。
她从红木椅上站起身,顺手捞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下摆。
腰侧的皮质暗袋内,九枚纯铜铸造的镇魂铜签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铮鸣。
书房的门无声滑开。
门外的走廊里,江亦尘已经换上一身防弹作战风衣,双手握着军刺,静立在阴影中。
楼梯下方,特调局行动一组的黑色战术越野车队在庭院里整齐列队。
齐锋推门下车,头戴防爆钢盔,大步走上台阶。
“沈小姐,特调局一号令正式生效。”
齐锋站定,声音沉稳有力。
“西郊庄园方圆五公里的交通已经由我们全面接管,沈千秋调动的境外武装力量被我们堵在山脚防线外,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音扣紧风衣袖口,从楼梯拾级而下。
“地表上的武装交给你们。”
她迈步踏出庄园主楼的大门,外面的冷风将额前的碎发吹散。
“地下一千米的事情,我亲自去办。”
夜色深沉,三辆黑色特勤防暴车启动引擎,排气管喷吐出白色的尾气,破开沉闷的夜雾,直指西郊沈氏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