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舞台残渣的焦味,刮过工体残破的穹顶。
沈音站在坍塌的中央舞台最高处,脚底下的碎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纯阳罡气散尽的后劲顺着经脉反冲上来,五脏六腑像被钝刀刮过一遍,双腿微微发沉。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掌心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沈音小姐!”
“请问陆星野变成那副模样,是不是你动用了某种不可告人的手段?”
“天师府执事刚才当众下跪,是否代表你与正统道门彻底决裂?特调局包庇你,你打算怎么向全网交代?”
南门通道的骚乱刚平息,几十个原本潜伏在看台暗处的娱乐记者和狗仔,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冲破警戒带。
数十台高倍摄像机直愣愣怼到跟前,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芒,疯狂抓拍着沈音发白的唇色和单薄的身形。
几个被某些资本暗中打点过的记者更是直接往前挤,话筒几乎要戳到沈音的鼻尖上。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拍到玄学老祖宗法力耗尽、摇摇欲坠的狼狈特写,明早的财经与娱乐头条就能再次掀起惊天骇浪。
沈音垂下眼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刚要抬手抽出袖底的黄符,一件带着滚烫体温的黑色羊绒大衣从天而降,带着沉稳的松木香气,严严实实罩住了她的双肩。
宽大的衣摆垂落,将寒夜的冷风彻底隔绝在外。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躯横跨半步,径直挡在沈音身前,将所有刺目的镁光灯遮了个干干净净。
陆宴之单手扣住沈音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进臂弯里。
男人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脖颈处的黑色命纹在阴影里缓缓平复。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台下那群狂按快门的记者。
“谁准你们拍她的?”
话音砸在废墟上,温度比冬夜的寒风还要低上几分。
咔哒。
咔哒。
整齐划一的机械上膛声自四周骤然响起。
工体破损的八个出入口处,数百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陆氏精锐跨步压进,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拉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反向将全场所有媒体死死围在中央。
闪光灯像被掐灭的引线,瞬间熄了大半。
几个带头挑事的狗仔僵在原地,伸出去的话筒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陆......陆总?”
一个年轻记者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止不住打颤。
在京城混饭吃的,没人不认得这张脸。
手握整个京圈资本命脉、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的陆家掌权人。
“把内存卡全拔了。”
陆宴之神色漠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晚谁的镜头里留了不该留的东西,明天就去西郊填坑。”
话音落下,几十名黑衣保镖大步上前,动作粗暴地卸下摄像机电池与存储卡,当场踩成碎渣。
原本嘈杂的废墟上,只剩下塑料外壳崩裂的脆响。
陆家太子爷在现场给沈音撑腰。
这个信号要是传回京城上流圈子,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甚至打算借天师府之手落井下石的豪门,今晚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沈音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前,鼻尖满是熟悉的温热气息。
她体内近乎枯竭的气海深处,那道沉寂的双向生死契突然亮起一道极细微的金光。
纯阳真气与极煞之气在极近的距离下彼此牵引,温润的暖流顺着相贴的皮肉缓缓渗入,将她经脉中撕裂般的刺痛一点点抚平。
沈音抬手拉了拉肩头沉重的大衣,轻声吐槽了一句:
“大衣太沉了,压得我肩膀酸。”
陆宴之低头看她,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条在这一瞬间松弛下来。
他揽在少女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借着宽大风衣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替她卸去大半身体的重量。
“嫌沉也披着,你身上冷得像块冰。”
陆宴之低下头,薄唇擦过沈音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老天师在燕山后山布的死局,没那么简单。”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宴之的右手从风衣内侧探出,将一只沉甸甸的物件塞进了沈音冰凉的掌心。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纯金的九宫锁纹金匣。
匣面正中的暗扣上,凝固着半滴未干的至阴黑血。
正是白若水在被押解上车前,被陆宴之亲手从心口处硬生生震落出来的本命金匣。
“这是沈千秋当年在天机阁抵押的旧账。”
陆宴之握住沈音微凉的手指,将金匣彻底合拢在她的手心里,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今夜子时,我陪你踏平燕山。”
沈音指尖触碰到金匣边缘冰凉的纹路,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