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十点二十分。
工体南门押解通道,防暴车前大灯切开漫天浮尘,将泥泞的水泥路面照得一片惨白。
三辆挂着天师府特殊通行牌照的纯黑迈巴赫横在出口,硬生生截断了特调局防暴车的去路。
车门拉开,四名身着深青色暗云纹道袍的长者走下车,胸口统一佩着半寸厚的纯银天师令。
为首的老者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持一柄黑檀木法柄,快步压向防暴车后门。
“特调局办案,立刻让开!”
齐锋单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带着四名持械队员横跨一步,挡在车门前方。
领头的天师府执事冷哼一声,从袖中抖出一张黄绫烫金文书,直接甩在齐锋胸口。
“放肆。”
老者下颌微抬,声音压得极沉。
“白若水乃天师府内门嫡传、少阳行走。即便触犯规条,亦由天师府祖堂依道门戒律审理,世俗特调局无权羁押。按玄门与特调局立下的互不干涉旧约,今日天师府行使宗门豁免权,领人回燕山。”
跟在后头的两名年轻道修跨步上前,抬手便去扯防暴车的后车门把手。
“豁免权?”
齐锋一把攥住文书,指腹将黄绫捏出道道深褶。
“十万条人命被她当成引魂祭品,整个工体差点成了万人坑,你们一句道门戒律就想把人带走?”
“世俗蝼蚁,寿数自有天定。”
执事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神色漠然。
“白行走不过是替天行道途中偶生心障,自会由老天师亲自发落。世俗的律法,管不到正统玄门传人的头上。”
这话未加遮掩,借着南门通道的穿堂风,清晰地砸进外围数万名尚未散去的观众耳中。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声。
“去你娘的世俗蝼蚁!”
“我们十万人的命,在你们眼里就是用来练功的草芥?”
“杀人偿命!天师府算个什么东西,包庇杀人犯!”
愤怒的浪潮在人群中炸开。
矿泉水瓶、荧光棒、甚至撕碎的门票残渣劈头盖脸砸向三辆豪车。
几名天师府执事被围在中央,脸色铁青,周身泛起微弱的护体青芒,将飞来的杂物弹开,眼底尽是居高临下的厌烦。
“无知刁民,胆敢冲撞道门正统法驾。”
年轻道修拔出腰间桃木剑,剑锋指向人群。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皮靴踏地声。
“道门正统?”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重锤,精准砸碎了所有的喧嚣。
沈音从残破的防爆通道内迈步走出。
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风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右臂隐隐流转的暗金纹路,左手提着那只九宫锁纹金匣。
“沈大师来了!”
“大师,他们要抢走那个恶毒老太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无数道充满敬畏与期待的目光齐齐汇聚在少女身上。
沈音在距天师府执事三步处停下,目光如刀刮过领头老者的面皮。
“世俗管不了你们。”
沈音抬起右手,食指微勾,纯阳金罡在指尖发出沉闷的低鸣。
“我管得了。”
领头执事脸色一变,右手握紧黑檀法柄,色厉内荏地喝道:“沈音!休得狂妄!天师府传承八百年,执掌天下玄门牛耳,你一介野路子散修,难道想与整个道门为敌?”
“天下玄门牛耳?”
沈音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拿同胞亲妹填蛇窟,用十万生魂填后山十七号地桩,这也配叫道门?”
她向前踏出一步。
轰!
御煞巅峰的庞大气场轰然下压,整片水泥地面顺着她的脚尖寸寸龟裂。
四名天师府执事只觉得迎面撞来一座万仞重山,胸口如遭重击,护体青芒在瞬间被碾压成粉末。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数声清脆刺耳的炸裂声,四名执事胸前佩戴的纯银天师令齐齐爆碎成银粉,随风飘散。
噗通!
领头老者双膝一软,骨头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砸出两个凹坑。
其余三人更是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干,当着数万民众的面,整整齐齐跪倒在地。
全场数万人死死盯着这一幕,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沈音居高临下俯瞰着跪在地上的老者,声音冰冷入骨:
“滚回去告诉张道玄。”
“三日之内,让他滚出燕山,跪着来见我领罪。”
领头执事面如死灰,嘴角溢出黑血,浑身抽搐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数万人的唾骂与飞溅的污物中,几人连滚带爬地钻回迈巴赫,掉头狼狈逃离。
齐锋快步上前,对着沈音重重敬了个礼,随后转身下令:
“锁死车门!白若水列为特调局S级重犯,即刻押往第一地牢!”
“是!”
防暴车引擎轰鸣,撕开夜色呼啸而去。齐锋合上手中的卷宗,神色极其严峻地压低声音:“沈大师,天师府后山供气口涉嫌三十六条人命大案,特调局总部已正式下达特级立案侦查令,今晚就会启动异地调兵。”
沈音微微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夜幕笼罩下的燕山余脉。
漫天飞扬的尘埃与喧嚣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全场戒严线,径直走向站在废墟中的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