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车队穿过燕山脚下的重重岗哨,拐进陆氏庄园的私家车道。
五分钟后,两扇沉重的紫檀木门在眼前合拢。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宽大的黄花梨书桌上亮着一盏复古台灯,暖黄的光晕切开四周的昏暗。
沈音坐在皮质转椅里,顺手把那张老旧黑白照片拍在桌面上。
照片边角泛黄,右上角那块黑褐色的血迹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阴沉气味。
沈音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照片边缘。
“刚才在车上没看清。”
“这根十七号地桩底下,压着的可不是普通泥土。”
她眼底暗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破妄天眼穿透照片泛黄的表层,直接扫向黑白胶片深处的构图。
视界骤然扭曲。
照片上原本模糊的背景在这一刻被生生剥离,嶙峋的山石退去,显露出一座由数不清的惨白细小骨骼堆叠而成的古怪祭坛。
那些骨头只有巴掌长短,密密麻麻嵌在青铜柱的底座缝隙里,粗略一数竟有数万之多。
每根骨头表面都凿刻着极细微的引魂咒,正顺着山体脉络疯狂抽取着地底深处的死气。
沈音识海猛然一晃。
一股狂乱至极的怨念顺着照片上的胶片纹路直接反扑出来,犹如千万名婴儿同时在她耳边尖声号哭。
桌上的台灯剧烈闪烁,灯丝发出滋滋的电流噪波。
窗外原本沉寂的夜空突然滚过一阵低沉的闷雷,震得整面防弹落地窗嗡嗡作响。
“收神。”
陆宴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一只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手横跨桌面,径直覆盖在沈音的手背上。
男人手腕处的黑色命纹随之翻腾,霸道狂暴的煞气顺着掌心皮肉注入沈音体内,与她经脉中流淌的纯阳灵力撞在一起,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狠狠撞向那股反扑而来的怨气。
轰!
书房内的空气沉闷地震荡了一下。
那股尖锐的号哭声被生生掐灭在虚空之中,闪烁的台灯恢复了稳定的亮光。
沈音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浊气,眉梢微扬。
“照相的人手段够黑的,居然把上古邪咒的残魂直接封进了胶卷涂层里,看一眼就想把活人的神魂往里拽。”
陆宴之没有松开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压了压,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
“这就是沈千秋当年在全球暗网悬赏百亿寻找的无名邪画。”
陆宴之抽出一支钢笔,用冰凉的笔尖挑起照片的一角。
“沈氏集团当年从海外拍卖行拍下一卷残破古绢,后来被天机阁的人盗走,沈千秋为了找回原件,私底下动用了三个离岸信托基金的全部流动资金,差点让千秋集团资金链断裂。”
沈音低下头,反手将桌上的照片翻转过来。
在两人灵力与煞气的冲刷下,照片背面原本被暗红血污遮盖的地方,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大片发黑的血斑像烈日下的残雪一样消融褪去。
一行用朱砂混合着骨粉写成的小楷,清清楚楚地印在泛黄的相纸背面。
万骨为鼎,偷天换日。
八个字排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笔画的转折处都带着阴毒的钩挑,透着一股要把活人血肉生生炼成炉鼎的冷厉。
“万骨为鼎,偷天换日......”
沈音指尖在桌面上轻扣,声音压得很平。
“这是《造化录》残篇里记载的禁术,《万骨枯》。”
“用一万个至阴骨肉当柴烧,借地脉之火,把一个必死之人的命格,生生换到另一个活人身上。”
沈音抬手推开桌上的文件夹,眼神落在陆宴之脸上。
“天师府自诩名门正宗,背地里却在燕山后山挖地三尺,搭了这么大一座万骨炉鼎。”
“张道玄那个老骨头,到底想偷谁的天,换谁的日?”
陆宴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将钢笔扔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五十年前,天师府上一任老掌教暴毙,张道玄以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强行接掌天师大印。”
“那时候玄门各派没人服他。”
陆宴之看着窗外的夜色,语调冷淡。
“但他接任三年后,修为连跨三阶,不仅压服了天师府内门十二位长老,还把北派各家打得不敢抬头。”
“外人都以为他是千年难遇的道门奇才。”
“现在看来,他那一身造化修为,全是靠燕山后山埋着的这堆烂骨头喂出来的。”
沈音冷笑了一声。
“拿十万生桩当药渣,拿京城龙脉当炉灶,他这天师当得可真够滋润的。”
她伸手重新拿过照片,破妄天眼再次凝神注视。
这一回,她的视线落在了照片右下角的边缘处。
在泛黄相纸的最右下角,有一排极细小的红色针孔,如果不借着破妄天眼的神光,肉眼看过去只当是一处普通的霉斑。
那些针孔排列成了一串生辰八字。
癸未年,壬戌月,己亥日,子时三分四十九秒。
沈音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忽然停在半空。
这串生辰八字,与她现在这具身体原主的出生时间,年月日完全一致。
唯独在最后的秒数上,差了整整一秒。
原主的生辰八字,是子时三分五十秒。
沈音指尖的皮肉微微发紧。
一秒之差。
在世俗的户籍档案里,一秒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但在玄门正统的阴阳相术中,一秒之差,便是阴阳两隔,生死逆转。
“怎么了?”
陆宴之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音呼吸节奏的变化,侧过头看她。
沈音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她看清那一串生辰八字的刹那,脑海深处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暗红色高危警报框,疯狂覆盖了原本的半透明界面,整个识海被映照得一片猩红。
【警告!检测到核心因果暴动!】
【检测到宿主真正生辰命格与《万骨枯》阵图存在绝对因果锁死!】
【因果链条解析中……错误!权限不足!】
【底层神魂数据受到强行锁定,宿主当前肉身与宿主神魂并非单向夺舍,而是存在双向同源互换痕迹!】
【距离燕山地桩彻底爆发,剩余时间:47小时12分!】
沈音盯着视界中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心头狠狠震了一下。
双向同源互换?
她前世作为玄门老祖宗,陨落之后借尸还魂穿越到这个被全网黑的糊咖身上,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的夺舍重生。
可系统给出的判定,却清清楚楚写着“同源互换”四个字!
这具身体的原主,根本就不是什么无辜被卷进来的凡人。
那张画着无数婴儿白骨的《万骨枯》,那座埋在燕山后山深处的十七号地桩,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沈音本人的命格量身定做的杀局!
陆宴之察觉到沈音周身气机的剧烈波动,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狂暴的煞气瞬间将她整个人护在内侧。
“沈音?”
沈音眼底的金芒缓缓收拢,识海中的猩红警报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宴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陆宴之。”
“老天师布的这个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她将那张染血的照片反扣在桌面上,重重按住。
“天亮之前,叫阿力备车。”
“燕山后山十七号地桩,我不仅要踏平它,我还要当面问问张道玄,五十年前他到底从我身上偷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