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沈音身侧的两枚雷纹铜签爆出一声锐响。
铜签周身流转着细密的赤金电纹,划破满场污浊的冷气,死死锁定了被钉在一号承重钢柱上的残破躯壳。
陆星野整条左臂已被轰成黑灰,仅剩断裂的肩胛骨被第一根青铜大钉贯穿在钢梁正中。
他胸口嵌着的天机阁半月命盘正剧烈颤动,原本光滑的黑石盘面裂开一道寸许长的缺口。
剧痛混杂着绝望,逼得他残存的面皮剧烈抽搐。
“沈音,你真当老子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
陆星野喉咙里挤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仅存的右臂猛然抬起,五根枯骨般的手指没有抓向沈音,而是狠狠抠进了自己心口那块半月命盘的裂缝深处。
噗嗤。
一股腥臭黏稠的黑血顺着他的掌骨疯狂喷溅。
那是天师府用五万死人指甲水浸泡了整整三年的活煞死髓。
“天机引脉,以血饲天,给我爆!”
陆星野疯癫地狂嚎,残缺的魂魄在这一刻剧烈燃烧起来。
他胸口的命盘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墨色死光,顺着一号承重柱直插地底深处。
整座工人体育场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那根直径超过一米半的实心特种钢柱,在巨力挣扎与死煞的疯狂撕扯下,表层的防锈漆皮大片剥落,钢材内部爆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肉眼可见地向外扭曲出三度惊险的弧度。
舞台上空,狂风呼啸。
无数道漆黑的电弧从穹顶破损的铁架上劈落下来,在水泥地面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看台前排的观众吓得抱头蹲防,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要强行引爆地脉命盘!”
齐锋顶着防暴盾牌,冲着对讲机大吼。
“各单位注意防冲击,工体主承重梁受损,准备第二套疏散方案!”
沈音站在狂乱的风暴正中,垂在身侧的衣摆纹丝不动。
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意。
陆星野这是想借着最后一口残存的本源精血,拉着整座体育馆的地基一起陪葬。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借十万生桩的香火成势,踩着百人枯骨筑台,到头来,连自身因果都看不透。”
沈音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凌空虚虚下压。
“二签断右臂,三签断双足,剥尔人皮,还尔孽债!”
两道悬空的雷纹铜签应声而动。
没有多余的蓄力,铜签化作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惊雷,带着刺破虚空的尖啸,撕碎了漫天黑煞。
轰!
第一道金雷精准贯穿陆星野的右肩关节。
纯阳真气在皮肉筋骨间瞬间炸裂,陆星野那条正死死抠住命盘的右手当场被绞成碎末。
紧接着,第二道金雷自半空折转向下,化作一道分叉的雷芒,噗嗤两声,齐齐洞穿了他的双腿膝盖骨。
狂暴的金雷顺着骨髓一路向上冲刷,将他下半身依附的所有阴煞死气尽数净化蒸发。
铛!铛!
两枚铜签带着残破的躯体倒飞而出,硬生生越过二十米宽的主舞台,将陆星野以一个扭曲的“大”字型,死死钉在了舞台正后方高耸的防爆高墙之上!
黑血顺着灰白的水泥墙面肆意流淌。
四肢全废。
肩骨碎裂,双膝尽断。
陆星野耷拉着脑袋,胸腔里爬满的尸蛆在纯阳雷火的灼烧下化作缕缕青烟,整个人再也无法动弹分秒,彻底沦为了悬挂在高墙上的活靶子。
他心口那块半月命盘上的黑光彻底熄灭,咔嚓一声,自正中心裂成两半,地底涌动的狂暴震感也在这一瞬间平息下去。
体育场内呼啸的阴风戛然而止。
冬夜的清冷空气重新落回场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血腥气被高空的夜风缓缓吹散。
看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十万人瞪大眼睛看着高墙上被钉死的昔日顶流,看着那个曾经在屏幕前光鲜亮丽、暗地里却要吸干所有人阳寿的怪物。
不知是谁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好!”
轰!
这一个字像是点燃了整座体育场的引信。
“沈大师牛逼!”
“打得好!这种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活该!退票!退钱!退命!”
排山倒海般的喝彩与怒吼在十万人的胸膛中爆发开来,声浪直冲云霄,震得看台顶部的钢架嗡嗡作响。
那不是恐惧的哭喊,而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沈音收回剑指,右臂处温润的金芒缓缓隐入肌肤。
她目光微斜,扫向看台左侧边沿的一处阴暗角落。
那里,原本瘫软在深坑边沿的白若水,不知何时已经挣扎着爬到了逃生通道口。
目睹陆星野被废去四肢钉死在墙上,白若水原本惨白的脸颊彻底没了半点血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她残存的左手颤抖着摸进道袍内衬,掏出了一枚通体赤红、刻满诡异血纹的三角玉符。
“沈音......你这个疯子......老天师不会放过你的......”
白若水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直接喷在玉符之上,不顾重伤反噬,拼死将其捏碎!
嗡的一声轻响,一团浓郁的血光瞬间将她整个人裹挟在内,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血光一闪,直接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百米高空的悬臂梁上,陆宴之垂眸看着那道遁走的血芒,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
他单手扣住钢缆,身形未动,只是偏头看向下方舞台中央的沈音。
沈音站在碎石废墟之上,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目光冷冷望向京城西北方向那片隐没在夜色中的燕山山脉。
跑?
欠了天道这笔血债,就算遁入九幽黄泉,也得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