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悬着的金匣落入沈音掌心。
沉甸甸的黄金外壳上，火漆印记带着一股陈旧的沉香味。
坑底的白若水瘫在烂泥里，枯槁的老脸贴着积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咽，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沈音随手将金匣收进袖口。
看台上空飘荡的漫天金芒还在翻涌。
那是从陆星野心口强行抽出的千万缕气运，混杂着星光大剧院的旧债、粉丝被骗走的阳寿，在冬夜的寒风里盘旋不散。
沈音呼出一口气，踩着碎石走回中央舞台。
齐锋带着七八个特勤队员围在台边，手里握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沈大师，这些漂浮的光点......”齐锋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低声问道。
“物归原主。”
沈音站在破损的舞台正中，双臂平平抬起。
体内的纯阳真气逆行冲刷，右臂的半月印记骤然发烫。
原本盘旋在高空的无数金芒，被无形的大网兜住，化作一片笼罩整个场馆的金色甘霖，淅淅沥沥地朝着十万个看台座位洒落下去。
真气抽离得太急。
沈音脑仁猛地抽痛了一下，脚下晃了半步。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稳住身形。
前排西侧的通道口突然爆出一声厉喝。
“别碰那些光！那是妖法！她在吸你们的命！”
一个穿着天师府灰布道袍的中年道士从防护栏外翻身跳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朱砂，扯着嗓子朝看台大喊。
“沈音勾结邪祟，毁了陆天王的大阵！你们现在吸进去的都是阴煞死气！”
道士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抓身旁栏杆处挂着的备用总闸，试图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看台前排坐着十几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年轻人。
金色的细雨落在他们眉心，原本冻僵的四肢迅速回暖，胸口那股被死死压住的憋闷感荡然无存。
坐在最靠近通道位置的短发女生睁开眼，一眼就看见了防爆墙上被铜签定死的陆星野，还有那满地的恶臭黑水。
再看看台上站着的沈音，脸色泛白，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血痕，双手却依然撑着那片笼罩全场的金色光幕。
“你放屁！”
短发女生猛地站起身，抄起脚边沉重的保温杯，照着那道士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道士被砸得一个趔趄。
还没等他拔出袖子里的短剑，旁边三四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小伙子直接扑了上去。
“装神弄鬼害人，还敢在这儿挑拨！”
“刚才老子差点被手环吸干，就是你们这群王八蛋干的！”
几个人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硬生生把那道士死死摁在水泥地上，反剪双手扭成了麻花。
齐锋快步冲过去，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特调局接管，带走！”
齐锋踢了道士一脚，转头看向看台四周。
金色细雨越落越密。
看台上原本瘫软在座椅上的十万人陆陆续续直起身子。
有人摸着自己恢复红润的脸颊，有人看着手腕上彻底化为灰烬的黑色手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活过来了......刚才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
“我妈还在家里等我跨年......”
哭声与抽泣声在各个看台区域蔓延开来，但很快，这股劫后余生的情绪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潮。
第一排正中间。
那个率先动手的短发女生擦干脸上的泪水，双手撑着栏杆，对着舞台中央的沈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祖宗神恩！”
清脆的声音借着未损坏的几个侧面扩音器传遍全场。
下一秒。
东看台起立。
南看台起立。
北看台、内场区、高层看台，十万人齐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没有组织，没有排练。
呼喊声从零星的几处汇聚成一片雷鸣般的巨浪。
“老祖宗神恩！”
“多谢沈大师救命之恩！”
山呼海啸的声音撞在工体残破的钢架穹顶上，将夜空残留的阴霾震得干干净净。
十万道肉眼看不见的纯白愿力，从每一个站立的人头顶缓缓升起。
那些愿力不带任何杂质，全是在生死边缘被拉回来的活人发自肺腑的感激。
嗡！
漫天白光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宽达数十丈的金白长虹，盘旋半圈后，呼啸着从天灵盖直贯入沈音体内。
沈音站在台上，整个人被这股浩瀚的功德长虹完全包裹。
一直模糊不清的右耳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动声。
嗡鸣声彻底退去。
四面八方的呐喊声、呼吸声、风声，清晰无比地灌入耳膜。
原本蒙着一层灰翳的右眼也重见光明，视线扫过之处，连看台最高层观众脸上的泪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感中的视听二感，在十万功德的强行冲刷下，彻底恢复。
沈音脑海深处，系统的机械提示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的电流杂音：
【叮！检测到十万生灵纯粹功德愿力入体！】
【功德总值突破历史峰值：三千二百万点！】
【警告：天师府十七号地桩产生超强空间波动，因果牵引线已全面绷紧！】
沈音放下手臂，指尖在虚空中微微一划，眼底泛起深沉的冷意。
天师府，老天师。
欠了十年的账，现在该去后山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轰隆！
工体上方原本被撕裂的天幕深处，厚重的铅云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温暖的金色天光自夜空破空垂落，笔直地打在破败不堪的中央舞台上，将沈音的影子拉得极长。
全场十万人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