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糊味刮过破损的舞台。
沈音将那半截绣着“柒”字的黑袍碎布塞进口袋,脚尖踏过碎裂的水泥板,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顺着防爆隔离带的斜坡走下主舞台,目光落在前排贵宾席正前方的塌陷深坑里。
坑底积着半尺厚的污水与碎砖。
白若水就趴在污泥中间,一身月白色的天师府道袍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烂布条,浸透了黑血。
她右臂骨头尽断,软塌塌地拖在泥水里,左半边脸颊擦掉了一大块皮肉,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深坑上方三步远的地方。
白若水吃力地仰起脖子,肿胀的眼皮下翻出一双充血的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
“沈音......你别得意......”
白若水声音发颤,残存的左手扣住身下一块尖锐的水泥块,指尖深深陷进泥沙。
“我是天师府内定真传,老天师亲封的少阳行走......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整个道门都不会放过你!”
沈音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少阳行走?拿亲生骨肉当炉鼎,拿同胞妹妹填万蛇窟的少阳行走?”
听到这句话,白若水原本狰狞的面孔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狠戾压了下去。
“那是她们的命!为天师府道统牺牲,那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白若水尖声嘶吼,左手猛地插进自己的心窝位置。
她胸前的血肉早已被极煞拍得稀烂,但随着这一抓,五道黑绿色的阴煞之气硬生生从她胸腔深处被抠了出来。
那是她暗中修炼多年的九幽吞魂秘法。
“想让我死?这看台底下坐着两千多个活人,我拉他们一起垫背!”
白若水面容扭曲,体内潜藏的九幽煞气像泼了汽油的火苗一样疯长。
她打算彻底引爆自己的神魂和金丹,借着九幽阴煞将整片受害席全部炸平。
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让沈音背上这滔天的杀孽因果!
然而,还没等她将胸口的本命煞气催动到顶点,深坑四周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原本散落在泥水里的青铜锁魂铃残片,在这一刻泛起微弱的荧光。
一点比萤火虫还要纯净的白芒从泥坑深处飘了起来。
那是一道小小的虚影。
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扎着两个羊角辫。
女孩的神魂残破不堪,身上还带着被万蛇啃噬留下的密密麻麻的伤痕,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是被白若水亲手推入万蛇窟、抽干生魂封在铃铛里替劫十年的亲妹妹。
白若水看到那道白影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底,眼底的疯狂瞬间化为恐惧。
“滚开!小畜生,给我滚回去!”
白若水尖叫着挥舞左手,指尖缠绕的九幽煞气狠狠扫向小女孩的虚影。
她想拉着妹妹的残魂一起自爆,借至亲血祭强行破开一条同归于尽的血路。
呼——
黑绿色的煞气横扫而过。
小女孩的灵体却没有躲避,也没有被煞气打散。
她像是一团柔和的风,穿过了漫天污浊的黑气,轻飘飘地落在了白若水的怀里。
两条虚幻细瘦的小胳膊,轻轻环住了白若水布满血污的脖颈。
小女孩把下巴搭在白若水的肩膀上,纯净的童音在白若水脑海中回荡:
“姐姐,偷来的道果,该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女孩的身躯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光柱,由内而外穿透了白若水的胸膛。
白光顺着白若水的鼻腔、耳道、眼眶和嘴角疯狂涌入。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体育场的上空。
纯白的灵光不含一丝杀意,却是一切至阴至邪功法的克星。
灵光顺着白若水的奇经八脉一路奔涌,所过之处,那些靠吞噬生魂强行拔高的伪造化阶修为被一寸寸点燃。
噼啪!
白若水体内传出连绵不绝的爆响。
她右胸的经脉率先炸开,黑色的污血混合着碎肉从皮下激射而出。
紧接着是气海、膻中、泥丸宫。
她体内的每一道阴煞之气,在至亲至纯的灵光洗涤下,全部化作了最凶险的毒药,疯狂撕咬着她原本的肉身根基。
原本光洁如玉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若水那张清丽脱俗的瓜子脸上爬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胶原蛋白迅速流失,眼窝深深塌陷下去,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从发根处开始大片变白,像一把干枯发脆的杂草散在泥水里。
“我的脸......我的脸!”
白若水用仅剩的左手胡乱摸着自己的脸颊,摸到的却只有松弛下垂、布满深沟的粗糙老皮。
几十年的青春容貌,全靠那些被她残害的生魂阳寿维持。
此刻生魂解脱,因果反噬全面爆发。
二十多岁的道门天才,短短十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八旬老妪!
咔哒。
在她剧烈抽搐的过程中,残破的衣襟内掉落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金匣。
通体由沉甸甸的赤足金打造,表面铭刻着复杂的九宫锁纹,正中央扣着一枚暗红色的朱砂火漆。
火漆上清晰印着四个字——千秋集团。
沈千秋的私人秘印!
瘫在泥坑里的白若水浑身剧烈颤抖,原本浑浊的眼珠在看到金匣的瞬间爆发出求生的渴望。
她伸出干瘪枯瘦、如同鸡爪般的手掌,指甲在水泥地上拼命抓挠,拖着断裂的身躯向前蠕动,试图将那只金匣藏回身下。
沈音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没有波澜。
她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那只金匣轻轻一勾。
金匣脱离泥水,稳稳飞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