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托起的暗金长签沉重如山。
三尺青铜签身泛着浓郁的古铜色泽,密密麻麻的雷纹自尾端蔓延至尖端,没有耀眼的光芒,却透着一股压塌虚空的厚重质感。
沈音站在破损不堪的中央舞台上,脚底踏着焦黑的水泥碎块。
夜间九点四十分。
冬夜的寒风从工体坍塌的穹顶大洞疯狂灌入,吹得她身上的大衣猎猎作响。
防爆墙上,四肢被彻底废掉的陆星野悬挂在半空,暗红色的污血顺着墙体一路淌到舞台地面。
他心口的半月命盘碎裂成两截,残存的黑色碎片却在这一刻冒出幽绿色的火苗。
噗。
一团森冷的绿色火焰自碎片深处喷出,虚空像是被生生烧穿了一块,裂开一道三尺宽的漆黑口子。
那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罡风在疯狂撕扯。
“救我......主上救我......”
陆星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干瘪的脖颈拼命向前伸,喉管里挤出凄厉的呼号。
碎裂的命盘在自燃。
天机阁留在他体内的后手正在强行撕开一条虚空遁路,想要把这具残破的魂魄接引出去。
沈音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盘算。
天机阁费尽心机布下这十万生桩大阵,陆星野不过是个摆在台前的活尸引子,真正要保的,是他脑子里关于燕山后山和天师府勾结的全部记忆。
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捞走?
台下的特调局防暴队前排,齐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刚要带着队员上前接应,脚下的水泥地面却剧烈晃动起来。
“齐队!磁场彻底乱了,仪器全部报废!”身旁的特勤队员大声喊道。
整座工人体育场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虚空裂缝越来越大,一只漆黑如墨、布满暗红色血管的枯瘦大手猛地从裂隙深处探了出来!
那只手足有磨盘大小,五指指甲尖锐如钩,掌心处赫然烙印着一枚血红色的半月印记。
黑袍大手的目标极为明确,越过舞台废墟,直奔防爆墙上的陆星野抓去。
恐怖的气压从天而降,吹得看台四周的塑料座椅连环炸裂。
前排不少刚缓过气来的观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按得死死贴在椅背上,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沈音,你毁我大阵,老夫记下了。”
虚空深处传来一道分不清男女的沙哑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使劲摩擦。
“这具残躯,老夫带走了,洗干净脖子,在京城等着。”
黑袍巨手一把攥住陆星野残存的躯干,五指收紧,就要将他往虚空裂缝里拖拽。
陆星野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狂喜。
沈音看着那只跨界而来的巨手,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她右手手腕一抖,悬在掌心的暗金镇魂总签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龙吟。
“天机阁的杂碎,也敢在老娘面前抢人?滚!”
沈音右臂猛然发力,暗金长签脱手而出!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繁复的法诀。
那是御煞巅峰的浑厚灵力与万千功德金光凝聚而成的一击。
暗金长签在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金流星,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向那道虚空裂缝!
轰!
长签与黑袍巨手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僵持。
暗金长签上的纯阳雷纹在接触到黑气的刹那轰然引爆,金色的雷火顺着黑袍巨手的掌心疯狂蔓延。
“啊——!”
虚空裂隙后方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痛哼。
那只足能捏碎钢筋水泥的黑袍巨手,竟被长签生生洞穿了掌骨!
黑血如雨点般从半空洒落,滴在舞台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狂暴的金雷顺着手臂一路向上冲刷,黑袍巨手在纯阳雷火的焚烧下寸寸崩解。
暗金长签去势不减,撕碎了漫天黑煞,狠狠钉在虚空裂隙的正中心!
咔嚓!
整条空间通道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轰然爆裂。
空间风暴在金光的横扫下被强行抚平,狂乱的气流四散溃退,只留下一截被雷火烧得焦黑的黑袍碎布,打着旋儿从半空飘落下来。
而在那道空间裂隙崩碎的正下方。
暗金长签余威浩荡,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陆星野的眉心天灵!
砰!
三尺长的暗金铜签,自陆星野的前额直贯而入,带着万钧巨力,将他整颗头颅死死钉进了身后的防爆混凝土高墙之内!
入墙半尺!
陆星野整个人被彻底定死在高墙之上,原本狂乱挣扎的身躯猛地一僵。
第九签,定魂诛煞!
前八签破魔躯、断四肢、贯穿五脏命门,最后一枚总签,彻底钉死了他残存的三魂七魄。
体育场内狂暴的阴风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舞台上空,一缕缕金色的流光缓缓散开,落入工体的每一个角落。
齐锋带着特勤队员端着枪冲上舞台边缘,看着防爆墙上的景象,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高墙之上,被钉死的陆星野发出一声如破风箱般的干瘪抽搐。
他那双布满死气的眼球失去了最后的神采,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灰黑色,恶臭的浓水开始从七窍之中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舞台正中央,沈音迎着夜风缓缓收回右手,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焦黑的黑袍碎布。
碎布的边角处,用银线绣着一个极为隐秘的古朴数字:
“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