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喷出的黑血落在半空,拖出几缕腥臭的雾。
看台上的人抬头望着那具腐烂的身体,手里的荧光棒接连折断,塑料碎片撒了一地。
“他刚才抽走的是我的命?”
一个男孩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血。
“我胸口疼了半个小时......我还以为是激动。”
“我也是!”
“退票!把命还给我!”
喊声从内场冲向看台,又从看台撞回内场。
十万人各自举着手机,屏幕里映出同一张烂掉的脸,也映出自己手腕上那圈早已勒进皮肉的黑红印痕。
陆星野撑着钢架爬起半截。
他胸腔里的烂肉向外翻开,白色尸蛆随着呼吸钻出伤口,落在台面上,扭了几下,化成黑水。
“闭嘴!”
他抬起右臂,五根黑爪扣住自己的喉咙,指甲刺进腐肉。
“你们刚才不是喊得很大声吗?再喊一次,喊陆星野永远不会塌,喊陆星野带你们飞!”
前排一个女孩把手里的应援牌砸向舞台。
“飞你个头!你拿我的寿命去填坟,还让我喊你爸爸?”
应援牌撞在台阶上,断成两截。
这句话被周围的扩音设备放大,传到每一个看台角落。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冲向通道。
更多人站在座位上,掏出手机拍摄陆星野的腐烂身体。
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滚动,画面被转发到各个平台,标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陆星野真身曝光。
十万人被抽寿命。
顶流陆星野是活死人。
陆星野盯着那片不断跳动的屏幕,喉咙里挤出一串干涩的笑。
“拍,继续拍。”
他抬起手,掌心的血肉裂开,露出里面一枚细小的黑色符钉。
“你们以为骂我就能活?买了票,戴了手环,坐进这座场馆,你们的魂已经进了我的阵。现在谁也别想走。”
黑色符钉从他掌心浮起。
符钉周围缠着几圈暗红血线,血线朝四面八方伸展,连接每一排座椅。
看台上,许多人脖颈后方浮出同样的黑纹,纹路沿着皮肤爬到耳后,带出刺痛。
一名女生捂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开始重复同一句话。
“星野没有错......星野没有错......”
她的男朋友伸手去拉她,刚碰到她肩膀,女孩便抬手扇了过去。
“你敢骂哥哥?”
男孩被打得踉跄两步,嘴角裂开。
“你清醒一点!”
“哥哥说了,谁骂他,谁就是仇人!”
内场另一侧,几个年轻人突然翻过护栏,踩着座椅往舞台冲。
他们手里攥着折断的灯牌,脖子上的黑纹已经连成一片。
有人哭着喊陆星野的名字,有人朝旁边的人挥拳,嘴里反复念着献祭两个字。
“把你们的魂给哥哥!”
“献上去,哥哥就能活!”
“谁挡路,谁先死!”
沈音站在高台上,麦克风悬在她身侧。
她抬脚踩住一截滚到脚边的荧光棒,塑料外壳发出脆响。
右臂上的半月黑痕烧得发疼,金色神轮悬在穹顶缺口上,转动幅度已经慢了许多。
群体因果审判刚落下,十万人念力反冲又被陆星野借阵法截走一部分。
他不敢再和她正面拼。
他把最后的力量压进粉丝身上,拿最熟悉的那张脸,逼他们替自己杀人。
沈音看着那些冲过护栏的人。
有人把她当救命的人,有人还把陆星野当神。
两拨人挤在一起,座椅被踩断,衣服被扯破,哭喊声钻进耳朵。
她不能先劈陆星野。
那些血线还连着看台。
陆星野死得越快,符钉里的反冲越重,十万人会先被拽走魂魄。
得先断掉信仰,再断阵。
沈音抬起麦克风。
“陆星野,你挺会挑人。”
陆星野抬头盯着她。
“你少装好人。你要是真在乎他们,就替他们把命交出来。”
“你弄错了。”
沈音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金光跟着铺开。
“我在乎的是他们能自己活着走出去。交命这种事,你熟,我不熟。”
陆星野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们愿意为我死!”
“愿意?”
沈音停下脚步,望向看台。
“刚才是谁说退票的?谁说要命?谁把灯牌扔了?你挑几个出来,给大家看看,愿意献魂的人有多少。”
陆星野的脸皮挂在颧骨旁边,随着他说话来回摆动。
“他们只是暂时被吓住了。”
“那你把控魂咒撤了。”
沈音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掌心的符钉。
“让他们自己选。你敢吗?”
场上的喊声短了一截。
陆星野没有应声。
他心里盘算得很快,控魂咒已经接入五万根追魂钉,符钉一撤,十万人会反过来咬他。
可他若不撤,沈音迟早能沿着血线找到阵心。
他需要一阵混乱。
只要让这群人互相残杀,怨气便会重新归入母子阵。
到那时,天师府后山的十七号地桩还能再撑一刻钟。
一刻钟够他逃。
陆星野抬起左手,五指对着看台一抓。
“献魂。”
三个字落下,五万根追魂钉同时震动。
座椅下方传出密集的咔响,灰白色的生气从人群胸口飞出,沿着红线涌向舞台。
有人倒在座位上,有人抱住脑袋撞击靠背,冲向舞台的那几个人身上浮出血色符文,力量一下子大了许多。
一个戴着陆星野头像发箍的女孩扑到另一个男孩身上,张嘴咬住他的肩膀。
“给哥哥!”
男孩抬手挡住她,眼泪从脸侧滑下。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哥哥就够了!”
她的牙齿再次落下。
沈音抬手,掌心金光落在两人之间,将女孩推回座椅。
女孩撞得胸口发闷,仍旧朝舞台伸手。
“哥哥救我!”
陆星野听见这声呼喊,脸上的腐肉抽动了一下。
他需要这样的声音。
越多越好。
沈音站在台上,感到右臂的灼痛沿着肩胛骨往下爬。
两年半阳寿已经扣掉,契约另一端的陆宴之不在这里,她不能再用天道神轮硬压。
手里的牌只剩一张。
前面那段广播。
陆星野亲口说过,他们从买票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堆死人。
这句话已经传进十万人耳朵。
他们听见了。
还要让他们再听一次。
沈音把麦克风送到唇边。
“看着你们的手腕。”
正在挣扎的人低头看去。
黑红色的印痕沿着血管往心口爬,印痕尽头连着一根细细的灰线。
那根线被陆星野的血牵着,另一端落在他胸腔中的青铜长钉上。
“这就是你们买来的座位。”
“这就是你们花钱买来的门票。”
“你们以为自己进来看演唱会,陆星野把你们当成了药材。现在他要你们互相咬,互相打,再把剩下的魂送进他胸口。”
大屏幕切换画面。
门票背后的婴儿骷髅印浮在屏幕中央,旁边标出每一张票对应的生辰八字。
人群里爆出成片的吸气声。
一个中年男人摸出门票,捏着票角的手抖个不停。
“这上面有我女儿的生日。”
他女儿坐在旁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爸,我今天本来要过生日的。”
男人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印痕,喉头动了几下。
“先别怕,爸带你出去。”
“门锁着。”
“那就砸。”
父女两人抬起椅子,朝身后的铁门撞去。
旁边的人也站了起来。
“砸门!”
“别打自己人,打门!”
“陆星野,你出来!”
“把我的命还回来!”
原本朝舞台聚拢的生气停住了。
陆星野脸上的腐肉向下滴落。
“你们敢违抗我?”
他抬起掌心,想重新压下控魂咒。
沈音在这时抬起手指。
“醒过来。”
金光从她指尖落下,沿着那五万根血线分成无数细芒。
“你们的命,不是任何人的垫脚石!”
指尖触到第一根血线。
啪。
血线断开。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看台上成片的红光熄灭,像有人把埋在地下的火芯一根根掐灭。
那群被控住的人停在原地,口中的喊声断成碎片。
“哥哥......”
女孩望着自己的手,牙齿上还沾着血。
她低头看见男孩肩上的伤口,胃里翻起酸水,整个人坐倒在地。
“我刚才要杀你?”
男孩捂住肩膀,喘着气。
“你差点把我肩膀咬下来。”
“对不起......”
“先给我找医生,别光说对不起。”
女孩慌忙撕下自己的外套,按住他的伤口。
这一幕落入四面大屏幕。
有人停住了哭声。
有人抬起头。
有人把手里的应援棒折成两段,朝陆星野扔去。
第一根砸在他胸口。
第二根擦过他的脸。
第三根接着落下。
不到片刻,彩色塑料、断裂灯牌和被踩碎的荧光片铺满舞台前沿。
那曾经代表喜欢与忠诚的东西,此时全冲着陆星野飞去。
满场生气线齐齐崩断。
灰黑色的怨气从十万人身上升起,汇成一条翻滚的长河,冲向舞台中央。
陆星野伸手挡在胸前。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一个女孩站在人群里,哭着喊回去。
“你把我们当死人,我们为什么还要捧你?”
“我给你打榜三年!”
“我为了抢票借了两万块!”
“我妈住院,我还把钱拿去买你的周边!”
一句接一句。
那些花出去的钱,那些熬过的夜,那些替他争吵过的凌晨,全在这座场馆里换成怨气。
陆星野胸口的青铜钉发出刺耳的震响。
他张口喷出大片黑色腐血,身体被怨气冲得离开地面,撞穿身后的背景板,向舞台后方飞去。
“沈音!”
他抓住一根钢梁,五指刺入钢材,想把自己拖住。
沈音抬手一按。
金色神轮压低。
陆星野的手臂从中间断开,腐肉和黑水洒在地面。
他整个人翻过钢架,砸进舞台下方的坑洞,坑底传出连续的骨裂声。
看台上的人看着那具重新爬不起来的活死人,喉咙里挤出一片粗重的喘息。
陆星野还没死。
那条连接十七号地桩的暗线没有断。
沈音垂下手,右臂上的半月黑痕又亮了一下,灼痛逼得她指尖发麻。
她需要时间。
十万人已经醒了,大阵压制力散了大半,可地桩仍在。
真正的幕后人还没露面,陆星野也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容器。
她扫过看台,视线落在消防通道旁那道半掩的暗门。
白若水扶着墙,拖着受伤的身体往门后挪。
她腰间的青铜锁魂铃裂成了三瓣,碎片被血水粘在道袍上。
她回头望了舞台一眼,确认沈音暂时没有追来,抬手去推门。
门缝里透出一片月白色的光。
白若水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锁魂铃碎片里传出一声幼小的啼哭。
她低头看去。
一道泛着幽幽白光的虚幻小手从铃腹中探出,五根手指穿过碎铜,沿着她的腰侧爬上胸口。
白若水张口要喊。
那只小手已经扣住她的咽喉,指腹一点点收紧。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