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骨裂声顺着无源麦克风传遍了看台的每一个缝隙。
体育场四面数千平米的巨型环状屏幕上，画面被拉近到了毫厘之间。
没有华丽的舞台滤镜，没有顶级修图师精雕细琢的完美下颌线。
屏幕正中央，是陆星野那具正在剥离伪装的躯壳。
黑色的烂肉挂在断裂的胸骨上，几百条米粒粗细的白色尸蛆在烂肉组织里钻进钻出。
那些原本用来连接血管的管道，此刻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一头扎在他干瘪发黑的内脏里，另一头密密麻麻延伸出去，直接连通着看台下方五万根深深打进座椅钢梁的追魂钉。
管道每一次收缩，就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黄色活人生气被强行抽走，灌进那根死死钉在他心脏上的青铜长钉中。
“关掉......把屏幕给我关掉!”
陆星野整个人贴在碎木废墟上，喉咙里爆发出疯狗般的嘶吼。
他那只异化成黑爪的右手胡乱挥舞着宽大的演出服衣袖，试图遮挡头顶悬浮的金色光轮，遮挡四面八方投射下来的高清因果倒影。
可那些画面根本不是摄像机拍出来的，那是悬挂在九天之上的天道神轮直接抓取的因果业障。
任凭他怎么遮，屏幕上的腐烂特写反而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尸蛆身上细密的环形节肢。
“老子让你关掉啊!”
陆星野彻底癫狂了。
他双脚蹬碎了脚下的木板，仅存的一口本命死煞顺着左臂经脉疯狂灌注。
整条左臂在眨眼间膨胀了三倍，皮肤表面暴起一条条如蚯蚓般蠕动的黑紫青筋，狠狠砸向距离他最近的一面内场转播副屏。
这一拳带着玉石俱焚的狂暴煞气，撕破空气带出尖锐的爆鸣。
沈音站在高台正中，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在陆星野的拳头距离屏幕仅剩半尺的瞬间，屏幕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深渊波纹。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前排观众的心脏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
深渊领域的反震力道如同狂澜倒卷，顺着他的拳锋直冲而上。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半空。
陆星野的左手腕骨当场向外折成九十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戳了出来，黑红色的黏血喷溅在防滑钢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高台边缘的铁架上，嘴里喷出大口混杂着肉块的污血。
“咳......呃......”
陆星野瘫在地上，断掉的手腕无力垂落，仅剩的那只完好眼睛死死盯着沈音，喉管里只剩下漏气般的喘息。
看台上的十万人已经彻底失声。
内场VIP区的一名年轻女孩呆呆坐着，手里举着价值上千块的定制灯牌，上面写着“星野璀璨，此生不换”。
灯牌的粉色荧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视线在大屏幕上的尸蛆特写和舞台上那个满身烂肉的怪物之间来回移动。
恶心。
难以言喻的恶心混合着毛骨悚然的惊恐，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头皮。
“这就是你们省吃俭用、熬夜打榜供奉的顶流神明。”
沈音清冷的声音透过悬浮在半空的幽蓝麦克风，精准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蜷缩在铁架旁的陆星野。
每走一步，头顶那轮百米宽的金色神轮就压低一分，散发出的纯阳金光将陆星野周身缭绕的黑雾寸寸蒸发。
“他身上擦的不是粉底，是天师府用七十二具干尸炼出来的遮天灰。”
“他嘴里唱的不是情歌，是催动抽运母子阵的索命咒。”
沈音停在距离陆星野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具苟延残喘的皮囊。
“你们日夜供奉的顶流神明，不过是一具靠吃你们骨髓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挂在工体穹顶正上方的金色神轮猛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清鸣。
漫天金色的细碎光雨从百米高空倾泻而下，精准落在舞台中央的陆星野身上。
滋啦——!
犹如滚油浇在寒冰上。
陆星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脸上原本维持着俊美轮廓的特效生皮，在纯阳金光的照耀下开始大面积融化、脱落。
薄薄的人皮化作黑灰随风飘散。
左半边脸露出了焦黑发霉的骷髅骨架，黑漆漆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右半边脸上挂着半截腐烂生蛆的嘴唇，露出发黑参差的牙床。
半边骷髅，半边腐肉!
这副尊容通过四面数千平米的环形大屏幕，毫无死角展现在全场十万人面前。
大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九点整。
原本应该响彻全城的跨年钟声，被全场死寂彻底吞没。
看台角落的消防通道深处。
白若水趴在满地血泊里，腹部的焦黑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她看着大屏幕上彻底现形的陆星野，牙齿打颤，发髻散乱得像个疯妇。
完了。
天师府苦心经营了五十年、耗费了无数资源打造出来的气运容器，在这一刻被沈音连皮带骨当众扒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了十万信徒的盲目崇拜，母子抽运阵的底层逻辑彻底崩塌了。
借运借运，借的就是人心所向的那口香火愿力。
现在这口愿力不仅断了，反而变成了滔天的怨念与诅咒!
虚空之中，原本盘踞在陆星野头顶的一条由金色气运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龙虚影，突然发出一声哀怨至极的长啸。
金龙身上的鳞片开始大片大片脱落，化作点点灰败的死气消散在寒风里。
那是陆家掠夺了京城龙脉数十年才攒下的泼天气运。
崩了。
彻彻底底崩碎了。
陆星野仰面躺在冰冷的钢架上，残存的那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铁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正在以山崩海啸般的速度流逝，原本维持着他心跳的那点力量，在信仰崩塌的瞬间荡然无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陆星野喃喃自语，空洞的右眼眶里淌出一行漆黑黏稠的尸血。
舞台下方，内场第一排正中央。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陆星野后援会专属卫衣的年轻女孩，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屏幕。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花了八万块从黄牛手里抢来的前排VIP门票，门票背面用婴儿骨灰印制的暗纹在金光下无所遁形。
三天前，她还在微博上为了陆星野的一句台词和黑粉大战了整整七个通宵。
半小时前，她还在跟着全场一起高喊“星野勇敢飞，唯爱永相随”。
而现在。
屏幕上那张爬满尸蛆的半边烂脸，正死死对着她的方向。
一股腥臭的尸气混杂着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女孩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胸口如同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紧接着，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印着陆星野头像的白色卫衣。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撕破了体育场的死寂。
女孩扔掉了手里的荧光棒，抱着脑袋跪倒在冰冷的塑料座椅前，叫声里满是被欺骗到极致的绝望与狂乱。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尖叫在看台各个区域连环引爆。
原本狂热的追星现场，在这一秒彻底化作了十万人共同经历的炼狱。
沈音站在高台之上，冷眼看着看台如潮水般溃散的信仰风暴。
她右臂上的半月黑痕微微闪烁，识海深处的震惊值余额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但她没有看那些数字。
沈音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不堪的看台，穿透工体穹顶破开的巨大豁口，望向京城西北方向沉入夜色的燕山山脉。
陆星野这颗棋子废了。
藏在后山十七号地桩后面的那条老狗，现在该坐不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