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沉甸甸的,锯齿边缘刮在掌心,泛着一股陈年铁锈的腥味。
沈音手指微屈,将刻着“柒”字的面具铜牌收进袖袋。
高台背阴处,碎石突然滚下两颗。
沈千秋趴在泥浆与污血混合的洼地里,下颌紧贴冰凉的石板,喉管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她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被碎石割出七八道血口子,泥灰混着泪水,糊得面目全非。
她那双充血的眼珠死死盯着沈音的鞋跟。
三步。
只要再往前挪动三尺。
沈千秋右手藏在污秽的羊绒大衣下摆里,指头抠进泥缝,一点一点往前爬。
掌心正扣着一根两寸长的乌木发簪。
簪尾镂空,里头注满了暗绿色的粘稠汁水,那是天机阁邪医配制的蚀骨阴毒,哪怕沾到皮肤半分,也能在一炷香内化去周身灵力,把皮肉烂成黑水。
沈千秋活了半辈子,在商海里翻云覆雨,靠着剥夺亲生骨肉的运道建立起千亿财阀,向来只有她把别人当草芥踩碎。
她绝不认输。
只要废了沈音的经脉,拿回玄凰命格,她就还有翻盘的资本,瑞士银行的账户密码还在她脑子里,海外的庄园也还在。
她只要沈音死!
沈千秋指节擦过锋利的石棱,皮肉翻开,鲜血淋漓,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仇恨烧干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半空中,直播球嗡嗡转动,幽蓝色的指示灯闪烁,将地宫废墟的高清画面同步推向全国各大平台。
在线人数早已冲破九千万大关,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整个屏幕。
“那疯老太婆在动!”
“她手里捏着东西,卧槽,那是暗器吧?”
“沈大师小心后面啊!”
屏幕前的观众屏住呼吸,后背冷汗直冒。
沈千秋动了。
她双腿猛蹬断裂的水泥桩,借着最后一股蛮力,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
右手紧握的乌木发簪划破虚空,直直扎向沈音的脚踝!
“去死吧!”
沈千秋面孔扭曲,嘴里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是你亲妈!杀了我你就是弑母!”
“天道伦常容不下你,天雷会劈死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不孝女!”
阴毒发簪带着刺鼻的腥臭,离沈音的脚踝只有半寸之遥。
沈音连头都没回。
鞋底抬起,横向踏落。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地宫里炸开。
沈音的黑色硬底皮靴稳稳落在沈千秋的手背上,向下一拧。
价值连城的乌木发簪当场被踩得四分五裂,里头暗绿色的汁水飞溅在青石板上,冒起阵阵带有恶臭的青烟,将坚硬的石材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沈千秋的手掌被碾在鞋底,手背骨骼瞬间化作碎渣,污血从靴底边缘飙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地宫的死寂。
沈千秋整条右臂剧烈痉挛,整个人疼得弓成虾米,额头重重砸在碎石上。
沈音收回脚,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满地打滚的女人。
神凰命格归位后的纯阳气息外溢,化作无形的重压,将周围方圆十米内的空气抽得干干净净。
沈千秋只觉得胸口压上了一座巨山,浑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连呼吸都变成奢望。
沈音向前迈出半步。
皮靴抬起,正正踩在沈千秋的胸膛正中。
砰!
坚硬的石台地面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缝以沈千秋后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沈千秋整个人被生生踩进碎石三寸!
噗的一声,大口浓稠的黑血从她嘴里喷溅出来,洒在破烂的衣领上。
沈千秋双眼凸出,眼眶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两只干枯的手拼命想要去抓沈音的小腿,却在触碰到那层金色灵力护罩的刹那,被震得皮开肉绽。
“弑母?”
沈音脚掌发力,踩得沈千秋胸骨凹陷,声音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二十年前,你把我绑在手术台上,用九根透骨钉硬生生抽干我骨髓气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你听信天机阁的鬼话,把我扔进孤儿院自生自灭,任由九道断魂锁日夜折磨我的神魂,那时候你眼里的天道伦常在哪儿?”
“沈千秋,当年我欠你一条命,在血池里被你抽走九天玄凰命格的时候,早就还清了!”
沈音俯下身,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沈千秋狼狈绝望的脸庞:
“生恩二十年前已还尽,从今往后,你我只有死仇!”
这句话借着直播设备,顺着光缆,清晰无比地传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九千多万观众看着屏幕中央那一幕。
少女身姿挺拔,白衣染血,足踏千亿财阀掌门人。
霸道,凌厉,没有半点犹豫与妇人之仁!
公网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两秒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海啸式爆发:
“说得好!生恩二十年前就还清了!”
“拿亲闺女当药渣抽骨吸髓,也配自称母亲?去阎王爷那里论孝道吧!”
“沈大师踩得好!对这种蛇蝎毒妇,就该踩碎她的脊梁骨!”
“大快人心!千秋集团市值蒸发一千二百亿,这老毒妇也有今天!”
“特调局的人怎么还没来?快把这老畜生铐走!”
满屏的叫好声,将千秋集团最后一点遮羞布彻底撕得稀烂。
高台上,沈千秋死死咬着牙关,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
她看着沈音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眸子,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这个女儿,是真的不在乎世俗的非议,不在乎血脉的羁绊,更不在乎沈家富可敌国的家产。
沈千秋一生执迷于权势与掌控,她用金钱买通关系,用邪术掠夺气运,甚至把亲生骨肉当成延寿的药引。
她自以为算无遗策,能逆天改命,将世间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到头来,她所有的傲慢、野心和谋划,全被眼前这个曾经被她视作垃圾的小女儿,一脚踩进了烂泥里。
“沈音......你不得好死......”
沈千秋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咕噜声,干瘪的嘴唇开合着:
“天机阁不会放过你......老天师出关之日,就是你丧命之时......”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音脚下灵力微吐,一道纯阳真气直接贯入沈千秋的泥丸宫,瞬间封死了她的周身大穴。
沈千秋浑身剧烈颤动,眼白上翻,嘴歪眼斜,喉管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搐声。
大势已去,神魂反噬,加上二十年来压制在体内的尸毒反扑,沈千秋的大脑神经已经彻底错乱。
这位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千亿财阀掌门人,在极度的绝望与屈辱之中,神智彻底崩塌,彻底沦为了一个口吐涎沫的废人。
沈音缓缓收回脚,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
踏,踏,踏。
沉稳有力的皮鞋脚步声自通道入口处传来。
陆宴之迈步走上高台。
他身形修长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随风摆动,反握在掌心的半月黑刃悄然收归刀鞘。
他走到沈音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半死不活的沈千秋,随后偏头看向沈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干脆利落。”
“外面的杂鱼清理得差不多了,黑曼巴雇佣兵团留在地面的狙击手全被拔了,黑市冻结资金的手续特调局刚办完。”
沈音理了理被劲风吹乱的额发,转头看着他:
“齐锋到了?”
“在大门口整队。”
陆宴之抬起左手,按了按耳麦,语气森冷地吩咐道:
“阿力,带一队二队进来,封锁整座地下庄园所有出入口。”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
耳麦里传来阿力沉稳而肃杀的应答声。
不到半分钟,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廊道里响起。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手持重型防暴枪械,迅速冲入破败的大殿,熟练地拉起警戒线,将整座白骨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齐锋走在最前面,身上的防弹背心还沾着未干的泥土,腰间挂着特调局专用的锁灵手铐。
当他踏上高台,看清眼前这宛如修罗场般的废墟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深坑里恶臭刺鼻的化尸黑血,碎裂成漫天冰屑的万年玄冰巨棺,以及瘫在地上浑身抽搐、眼歪口斜的沈千秋。
齐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执掌特调局一线多年的老刑警,办过无数大案要案,可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头皮发麻。
这就是千秋集团屹立京城二十年的底牌?
拿活人填阵,抽取同胞骨肉的命格养尸?
简直丧尽天良!
齐锋快步走到沈音身前,站定,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
“沈大师,多亏了你。”
“要是让这口棺材里的东西跑出去,今晚西郊甚至整个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沈音摆了摆手,神色如常:
“分内之事,沈千秋交给你们了,按世俗的规矩办。”
“明白。”
齐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特勤队员,大手一挥:
“带走!”
“最高检特批的一号通缉令,千秋集团涉案高管已经全部落网,这老毒妇的后半辈子,就在特调局的重刑犯地下暗牢里度过吧。”
两名身材高大的特勤队员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如烂泥的沈千秋拖了起来。
特制的合金锁灵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沈千秋的双腕。
沈千秋两眼无神,脑袋耷拉在胸前,任由队员拖拽着往外走,破烂的裤管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印子。
路过沈音身旁时,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痴傻的弧度,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囡囡......囡囡吃肉......”
一代枭雄,终成疯妇。
公网直播间内,镜头一直尾随着沈千秋被押送上防暴车的背影。
弹幕在此刻彻底刷屏,无数礼物特效如同烟花般炸裂开来。
“尘埃落定!恶有恶报!”
“二十年前的冤案,今天终于昭雪了!”
“千秋集团大厦倾塌,明天股市开盘,千秋系的股票怕是要直接跌到退市!”
“沈大师牛逼!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沈大师从不缺席!”
沈音抬手,对着半空中的直播球轻轻一点。
嗡。
推流信号瞬间切断,黑屏中央只留下一行简短的系统提示:
【本次凶宅打卡已完成,感谢各位缘主的见证。】
地宫里重新恢复了物理意义上的安静,只有特勤人员收拾现场、搜集证物的脚步声在回荡。
陆宴之站在沈音身侧,目光落在那处被沈音踢飞巨棺后露出的暗格上。
“看来天机阁在这里埋的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陆宴之嗓音低沉,从口袋里抽出一方干净的白绢,递给沈音。
沈音接过白绢,擦去指尖沾染的一星半点乌木毒液,随手将那枚刻着“柒”字的青铜令牌递到陆宴之眼前。
“刚才在棺底暗槽翻出来的。”
沈音语气平静:
“沈千秋手里的尸煞丸,还有那幅《万骨枯》大阵的阵图,全是由这枚令牌的主人提供的。”
陆宴之接过令牌,指腹摩挲过上面的恶鬼图腾,双眸微微眯起,周身杀气一掠而过:
“天机阁第七席,幽冥判官。”
“十年前顾家退婚、星耀娱乐改运,背后都有这只黑手的影子。”
“甚至连我陆家祖坟的困龙局,最早也是他提出来的方案。”
沈音听完,嘴角扯动了一下:
“看来都是老熟人了。”
“他借沈千秋的手养尸,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复活那个死婴,而是要用地脉死煞孕育出一具伪造化阶的尸妖。”
“可惜,炉鼎被我踩碎了,他埋在西郊的这条因果线,已经彻底断了。”
陆宴之握紧手中的令牌,将它递还给沈音:
“燕山后山十七号地桩,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音将令牌收回,抬头看向地宫穹顶正北方的方向。
破妄神瞳运转,视线仿佛穿透了数十米厚的地层与钢筋混凝土,直达京城北部的燕山余脉。
在她的视野中,一条粗壮无比的黑灰色煞气长龙正在燕山地底剧烈翻滚。
由于西郊子阵被沈音暴力摧毁,母子大阵气机相连之下,燕山后山十七号地桩承受了极其恐怖的因果反噬。
那座被天师府隐瞒了整整五十年的绝世凶阵,此刻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地底深处不断传来沉闷如雷鸣的巨响。
三十六枚染血的人骨桩子在震颤,整座山头的风水大势已经彻底乱了套。
“母阵要压不住了。”
沈音收回视线,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张道玄当年靠着十七号地桩抽干万具婴儿骨血,三年连跨三阶强行冲上造化境。”
“如今子阵一破,万骨枯大阵的气运回路产生逆流,那老东西现在恐怕正在天师府祖堂里吐血。”
陆宴之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
“他吐血最好,省得我亲自动手抽他的筋。”
“陆家三十六条人命的血债,扣在陆家头上五十年,今晚也是时候去跟他算个总账了。”
沈音偏过头看着他。
男人的侧脸刚毅如刀削,脖颈处原本被压制下去的黑色命纹,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黑芒。
那是陆家血脉里背负了五十年的诅咒,也是天师府强加在陆氏一族身上的沉重枷锁。
“走吧。”
沈音抬脚向地宫出口的台阶走去,步履轻快从容:
“西郊的戏唱完了,燕山的大戏才刚刚开锣。”
“去天师府,把那座地桩连根拔起。”
陆宴之迈步跟上,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防空洞走廊。
两旁列队肃立的特勤队员纷纷挺直身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两道身影离去。
夜风从地宫出口倒灌而入,吹散了大殿内残留的浓重血腥气。
西郊的天空深沉如墨,远处的城市霓虹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耀眼的光带。
而在那片繁华璀璨的光带背后,一座被阴霾笼罩了半个世纪的古老道门,正在静静等待着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