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长桌的微颤贴着掌心传来,合拢的指缝间,那枚青铜残片被压得死紧。
沈音抽回手,将铜片重新塞回大衣内兜。
“我要闭关,两个小时。”
沈音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在三点整之前,哪怕燕山的地皮掀过来,别让任何人靠近静室。”
陆宴之收拢手掌,垂在身侧的大衣袖口微微晃动:
“地下四层的备用静室配了三重特种铅板,整座庄园的安保系统已经切断外网。”
“阿力守在门外,没人能走下台阶。”
沈音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推开厚重的防爆门。
陆氏庄园地下四层,空气中带着轻微的干燥剂味道。
这间避难静室原本是防范核化袭击的堡垒,四壁嵌着厚实的合金钢板,地面铺着不导电的黑色绝缘生胶。
沈音反手拧死沉重的圆形旋转阀门。
“咔哒。”
三道机械锁舌死死咬合,室内的排气孔喷出一阵微弱的气流,随后彻底陷入隔绝。
屋子正中央只摆着一张实木矮榻,四周墙角暗藏着八个以赤铜浇筑的阵盘基座。
沈音脱下沾染尘土的长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她在矮榻上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目微阖。
识海深处,原本漆黑平静的虚空此刻正翻滚着滔天的暗金波浪。
那是一整个池子被完全填满的庞大功德。
五千万点功德愿力,散发着沉甸甸的纯阳温热,在她的意识边缘急速盘旋。
在这片金色汪洋的最高处,悬浮着一方四四方方的重器。
古印被九根粗壮如巨木的混沌锁链层层捆缚,每一根链条上都雕琢着上古蛮荒时期的锁运符文。
此时,最外层的第一根粗大铁索已经布满细密的裂纹,伴随着阵阵低沉的轰鸣,锁链表面的灰黑色锈迹正在大块大块往下剥落。
那是九天玄凰命格归位后带来的天道共鸣。
但是,还不够。
系统界面在识海边缘疯狂闪烁着醒目的橙红警告:
【警告:强行解除太古本命法宝封印,将引动天地初开之混沌威压!】
【当前宿主神魂承受负荷已达临界值,建议分批次汲取功德温养......】
“温养?”
沈音在心底冷淡地笑了一声。
张道玄的神识已经悬在燕山上空,天师府的诛杀令更是传遍了玄门三十六宗。
四十八小时内,十七号地桩的熔炉就会彻底闭合。
这时候慢悠悠地温养,等出关的时候,给陆家那三十六条冤魂收尸都赶不上热乎的。
“氪金还要挑黄道吉日吗?”
“五千万功德,全给我抽调出来,冲!”
轰隆!
悬浮在识海下方的金色汪洋瞬间沸腾。
五千万点正向功德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金色光柱,笔直撞向最外层的那根混沌锁链。
撞击发生的一刹那,沈音的脑海中骤然爆发出天地初开般的巨响。
神台剧烈震荡。
狂暴的精神乱流卷着蛮荒神魔的虚影在她的识海中疯狂咆哮,似有无数尊顶天立地的古老巨灵挥舞着骨斧,对着她的神魂当头劈下。
那是太古天道对擅自窃取神物者的绝对反扑。
静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秒骤然加压。
墙角八个赤铜基座上的防御符箓同时亮起刺眼的血芒,铜柱表面发出承受重压的吱嘎声。
地面铺设的厚重绝缘生胶,在无形重力的碾压下凹陷出两寸深的印记。
沈音额角渗出一排细密的冷汗,顺着雪白的下颌线滑落,打湿了衣领。
痛。
那是从骨髓最深处泛起来的撕扯感,像是有人拿着钝刀,顺着泥丸宫将神魂一寸寸挑开。
二十年前沈千秋亲手钉进她体内的九枚九幽锁魂钉,留下的暗伤虽然被功德洗去,但那股对神魂拘禁的记忆依然刻在肉身深处。
“区区一道死物上的旧锁,也配压我?”
沈音猛地睁开双眼,眼眶内金光流淌,破妄天眼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当年在孤儿院挨饿受冻时她没有认过命,在娱乐圈被全网黑泼脏水时她没有低过头,西郊庄园那座万骨血池被她当场烧成飞灰。
如今血仇在前,只差这最后临门一脚。
沈音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起一团璀璨夺目的九天玄凰金炎。
没有半分迟疑,她并指如刀,直接点向自己的眉心正中!
“九天玄凰,敕令归位!”
“给我开!”
清冽短促的厉喝声自她唇齿间炸裂开来!
识海虚空之中,一只长达百丈的金羽玄凰虚影自沈音的神魂后方引颈长啼!
神凰挥动双翼,裹挟着五千万功德化作的灭世金炎,狠狠撞击在第一道混沌锁链那道最宽的裂缝上!
咔嚓!
一声脆响,犹如寒冰在春雷中彻底崩裂。
最外层那根缠绕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混沌锁链,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灰色光斑!
狂暴的精神乱流在神凰振翅的浩瀚威压下烟消云散。
静室内的压迫感陡然一空。
伴随着锁链崩碎,那方通体晶莹剔透的暗金古印缓缓自虚空中浮现。
古印只有四寸见方,印钮雕刻着一头引颈欲飞的上古神凰,神凰的双爪下方踏着先天太极八卦真文。
印底铭刻着四个苍劲古拙的鸟篆雷纹:
九天斩运!
古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圈温润却又厚重如山的暗金色华光。
沈音摊开右手掌心。
古印仿佛有灵,自识海虚空中化形而出,穿过泥丸宫,稳稳落在了她的掌心上方三寸处,上下沉浮。
入手的一瞬间,沈音只觉得体内原本运转有些生涩的破妄阶巅峰真气,顺着手臂经脉轰然暴涨!
这就是九天斩运印。
天地万物,皆有气运命数。
邪阵之所以能害人,无非是通过逆乱阴阳、强行掠夺地脉与活人的气运供给自身。
而这方本命法宝的第一重威能,专为克制天下间一切偷天换日的运势邪阵而生。
任你布下何等通天的大阵,只要一印落下,阵眼处借来的运势就会被强行斩断归位。
沈音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古印表面温热的纹理。
古印的侧面,依然死死缠绕着剩下的八道锁链,每一道都比第一道更加幽深沉重。
她心里清楚得很。
剩下的八重封印,光靠吸收功德根本无法撼动。
第二道与第三道神锁的气息,分明与北方燕山天师府祖堂的地脉核心紧紧相连。
至于剩下的封印......恐怕得一路杀到天机阁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坛去,才能彻底解开。
“先开一重,够用了。”
沈音吐出一口胸腹间的浊气,翻手收起古印。
暗金小印化作一道流光,隐没入她的右手手腕内侧,化作一枚极其精致的暗金色神凰印记。
她从矮榻上站起身,迈步走到防爆门前,握住圆形阀门用力一拧。
沉重的钢门缓缓向外推开。
走廊里亮着清冷的白炽灯光。
陆宴之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脚边的烟灰缸里落着几枚烟头。
阿力单手提着冲锋短铳,警惕地守在楼梯转角,听到开门声猛地回头。
陆宴之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直起身子看向沈音。
他的目光在沈音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停顿了半秒,敏锐地察觉到面前女孩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如果说半个小时前的沈音还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古剑,锋芒内敛。
那么现在的她,周身的气机沉凝如山岳,哪怕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流速都隐隐顺着她的呼吸在改变。
“成功了?”
陆宴之走上前两步,声音沙哑。
“成了。”
沈音抬眸,嘴角扯动了一下:
“走吧,去燕山,收账。”
就在沈音迈步踏上地下室台阶的同一时刻。
轰——!
整座京城的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常人无法听闻、却真实存在的低沉轰鸣。
烈士陵园、故宫护城河、西郊万寿山......
凡是京城龙脉所过之处,深埋在地底千米处沉寂了数十年的浩瀚龙气,在这一秒突然泛起了一阵欢愉的轻颤。
远在百里之外的燕山主峰。
天师府三清祖堂内,那口悬挂在正梁上数百年未曾动过的八千斤三清镇山钟,在没有任何外力撞击的情况下,钟身猛烈摇晃!
咚!
一声沉闷刺耳的丧音,自祖堂大殿内骤然炸响!
供桌正中央,老天师张道玄闭关打坐的蒲团前方,那盏用纯阳精油点燃了五十年的本命续命灯,火苗剧烈一缩,直接被一股倒灌的阴风生生吹灭了一半!
守在祖堂两侧的十二名内门紫袍执事,在同一瞬间脸色煞白,胸口如遭重击,嘴角齐齐溢出了猩红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