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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秦法新秩,庶民得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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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秦记

作者:通灵者 | 分类:历史 | 字数:61.8万字

第155章 秦法新秩,庶民得田

书名:新秦记 作者:通灵者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0:33:17

反间之局落定,山里安静了。黑夫把营务交给赵七,自己带了孙文吏,往寿春城去。路上两边的田一畦一畦青苗刚冒头。有农人弯着腰,在地里忙,听见马蹄声,直起身,看了一眼。景离在城门口等着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吏服的文书。

“州里来文了。”景离一见面,就说,“要在楚地,行秦法。”

黑夫没说话接过文看了看。文里写得清楚:设亭里,编什伍田契入户,旧贵族的田产,一概清查。黑夫看完把文折好,还给景离。

“州里的意思,”景离说,“是让咱,先把亭里什伍立起来。田,再一亩一亩分。分田,是分人心。人心稳了,楚地才稳。”

黑夫点了点头。他想着这章程,不是州里想出来的,是王翦的意思。王翦在咸阳,隔着千山万水,还惦记着楚地的根基。黑夫见过王翦,记得他拄着剑,站在城头,看着楚地山河的样子。那人眼里,装的是整个天下。这一纸章程,就是从天下那头,递过来的。

“这活儿,不轻。”黑夫说。

“是不轻。”景离说,“旧贵族,盘根错节。你动他的田,他跟你拼命。”

“拼命?”黑夫说,“那就让他们拼。拼赢了,他们还是旧贵族。拼输了地也没了人也没了。”

景离看着他,没说话。他想着,眼前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刀,治地,也是一把刀。刀落到哪儿哪儿见血。可这血,流得值。他想着这些话他原不必说。可黑夫这个人,从不肯把话说满。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落地要算数的。

秦法推行,先从编户开始。孙文吏带着几个书吏,走村串户一家一家,登名造册。书吏一人一张案子一方墨一支笔。进村,先在村口老树下,摆开案子,喊一声:朝廷编户,各家各户来登名。先来的,是胆大的。后来的,是观望的。有胆小的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往外瞅。孙文吏不急让书吏坐着等。等到日头偏西,那躲着的人,也出来。

册子上一笔一划记下:某村某户几口人几亩田。有人报完名,还不走,蹲在树荫底下,看着书吏写字。书吏问他,还有事?他说没事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名字是咋写的。书吏把笔递给他。他捏着笔手抖,在案角画了一个不成形的圈。画完,他自己先笑了,又不好意思,把笔还了回去。

哪家有田哪家没田,哪家是旧贵族的佃户,一桩一桩,记在册上。

册子,记了半个月。其间,也有波折。有个村子,书吏去登名,村口守着一群家仆,不让进。说是这村的地都是主家的外人不许踩。书吏进不去,回来报了。黑夫一听,让赵七带一队兵,跟着书吏,再去一趟。这回,家仆们让开了。这半个月,黑夫没闲着。他骑着马,把周边几个村,都走了一遍。走到哪儿,都有人围上来,问分田的事。

有问的有盼的,也有冷眼看的。冷眼看的,多是旧贵族的佃户。有个老佃户,蹲在墙根底下,黑夫走过去,他先往边上挪了挪。黑夫蹲下,跟他一般高,问他:分田,分到你头上,你要不要?那老佃户愣了一下,才说:要。可他顿了顿,又说:可主家,能饶了我?

“主家?”黑夫说,“主家的田,朝廷收了。主家,自身难保。你怕他,不如怕我。我分你田你接住,就是朝廷的人。你不接你的田给旁人。”

那老佃户,张了张嘴。第二天,分田的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冷眼看的,多是旧贵族的佃户,怕分了田,主人算账。黑夫听他们说完,只回一句:分田,是朝廷的令。谁的田,朝廷说了算。

册子记完,便是分田。那些旧贵族占着的田,清查出来按人头,分给没田的庶民。分田那天,村口围满了人。有人不敢相信,问了一遍又一遍:这田,真给我们?孙文吏把田契,一张一张发下去。发到谁谁家先看后摸再问。有,个汉子接过田契捏着看了半天突然蹲下捧着那纸埋下头半天没起来。旁边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想哭。

“真给。”黑夫站在田埂上,“朝廷的田,给朝廷的民。种地的人,该有地。”

他这话,说得平。可田埂上,那些蹲着的人,有人先站起来,又有人,跟着站起来。一个年轻人,走到田契堆前,又停住回头,看着他娘。他娘蹲在人群里点了点头。那年轻人这才上前,从孙文吏手里,接过田契。

一个老楚农,捧着新领的田契,手抖得厉害。他的手,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裂口。他把田契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凑到眼前,认那上头,自己的名字。名字,是书吏代写的,他一个字,也不认得。可他知道这三个字,就是他的地。末了他把田契贴在心口老泪纵横。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他哽咽着,“头一回,这地,是自家的。”

黑夫看着他,没说话。他想着,这一张田契,比一千张嘴,都管用。田契,是铁的。落在谁手里,谁心里,就有一杆秤。秤砣压着往朝廷这边偏。

夜里黑夫和景离对坐。灯下,景离摊开一张舆图,指着上头标出来的村落,一个个说下去:这个村,设亭长。那个村,编什伍。一什十户一伍五户互相连保出了事连坐。

“亭长,选什么人?”黑夫问。

“选老实人。”景离说,“要认得字,能记账,还得压得住场子。村里有威望的最好。可威望高的,又多是旧贵族门下的人。”

“那就不选旧贵族门下的人。”黑夫说,“选打过仗,退下来的老卒。他们认得字的不多可他们见过血镇得住。”

景离把这话,记在心上。第二天,他真去营里,挑了几个退下来的老卒。那些老卒,听说是去当亭长,管一村的人,先是愣后是应。有个老卒,拍着胸脯说:管人,比打仗容易。打仗,是拿命换。管人,是拿理服。

景离想了想,点了点头:“是个法子。老卒信朝廷也服你。”

“连坐,会不会太重?”景离问。他蘸了点墨,在舆图上,把几个村子,圈了出来。

“这地方,”景离指着那圈子,“山高林密,人烟稀。一户犯了事,连累一伍,一伍犯了事,连累一什。怕的是,人还没犯事,心先寒了。”

“重,才有人管。”黑夫说,“楚地,乱了几十年。不重,镇不住。”

景离没再劝。他知道黑夫这话,不是吓唬人。楚地这地方,王令下去能挡的,就挡;能拖的,就拖。不来点狠的,法令,就是墙上的一张纸。

旧贵族那边,果然有动静。有个姓屈的旧贵族,占着三千亩田,不肯交出来。他派了家仆,把分田的亭长,打了一顿。

黑夫闻讯,亲自去了。

“屈老爷,”黑夫站在屈家大门前,“你的田,朝廷要收。”

“我家的田,是祖上传下来的!”屈老爷梗着脖子,“凭什么?”

“凭秦法。”黑夫说,“秦法之下,没有祖上传下来的私田。你的田要么交要么我派人来收。”

屈老爷还想闹,黑夫一抬手。他身后的兵,上前一步刀出鞘。刀出鞘的声音,在日头底下,听得清清楚楚。屈老爷还要说,黑夫又开口了。

“屈老爷,”他说,“你家的田,是祖上传下来的。这我信。可楚国的天下,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如今天下是秦的。你的祖要还在也得听秦法。”

屈老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屈老爷的家仆,也操起家伙,两拨人在门口对峙着。屈老爷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黑夫没看他,转向那些家仆,说了一句:秦法之下,帮着霸田的,一样论罪。你们,是想跟着他,进牢里蹲着,还是回家,种自家的一亩地?

家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家伙,先放下了。

屈老爷的脸,白了。

田,收了。屈老爷家的田,三千亩一亩不少全收上来造了册。屈老爷人还在家还在,只是那三千亩地,再不是他的了。他站在自家大门前,看着远处那一片新翻的田,看了半晌转身回了屋。门,关上了。游街那天那家仆被绑着走在前头脖子上,挂一块木牌,写着:霸田伤人。路两边,站满了人。

有人吐唾沫,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看了一眼低下头。那家仆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完了三日的街。

这一桩,传得飞快。各村的旧贵族,再不敢硬顶。有主动交田的,有偷偷把田契烧了的,也有连夜跑了,田也不要了。交田的黑夫让孙文吏按规矩造册。烧田契的田契烧了地还在朝廷一查照样收。跑了的人田充公,再分给村里没田的。

田一亩一亩分了下去。

一个月后,楚地的亭里什伍,立起来了。各村有了亭长有了什长伍长。出过的人,有了户籍。没田的人,有了田。

孙文吏把册子,抱来给黑夫看。册子上一个村一个村记得清清楚楚。哪个村几户几口几亩田谁当亭长谁当什长一笔一划写得工整。黑夫看着那册子想着这些字一个个都是人命。

“都齐了。”孙文吏说,“这一县,编户,两千三百户。”他顿了顿,又说:“分出去的田,四千一百亩。无主的田还余三百亩留着来年给新落户的。”

“新落户的?”黑夫问。

“逃出去的楚人,听说分田,要回来。”孙文吏说,“这几日,城门口,已经回来了好几户。说是在外头给人做工苦。不如回家,种自家的地。”

黑夫接过册子,看了看。他想着,这两千三百户,就是两千三百个根。根扎下去楚地就稳了。他把册子合上又打开从头翻了一遍。翻到一户他停住,指着一个名字,问孙文吏:这户,是那个,蹲在城门口的老楚农?

“是。”孙文吏说,“他家,三代,都是给人种地的。如今,分了五亩田。”

黑夫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夜里,他巡了一回城。城门口火把插在墙缝里烧着。街上人不多有收摊的有赶路的。他走过一条巷子,听见里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分田了,你家分了几亩?另一人答:三亩。又说:够了,够一家子嚼谷了。黑夫放慢脚步,听了一耳朵,又往前走。城门口,那棵老树下,那个老楚农,还蹲着,抱着那张田契,舍不得放手。

“老人家,”黑夫走过去,“还不回家?”

“回家。”老楚农抹了把脸,“这就回。这田契得拿回去给我那小子看看。让他知道往后这地是咱自家的了。”

他站起来朝黑夫深深弯了弯腰走了。

他站起来朝黑夫深深弯了弯腰走了。黑夫站在老树下,看着那老人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城。他不知道,就在他分田的这一个月里,咸阳的诏书,已经第三次发出了。诏书的内容只有八个字:黑夫不除,楚地不宁。这一次,不是让王翦办——是咸阳直接派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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