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心里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她们也经历一遍她所受过的痛苦。
可,当她燃起了这种想法的时候,眼前又会出现童年时妈妈那张充满善意且干净的眼眸。
妈妈总是对她说:“初初,以后长大了一定不要学坏,知道么?做人要永远把善良二字扎根在心底深处,要记得以德报怨这个词,不要让贪嗔痴恶占据一丝一毫。”
小小的她总是被灌输了这样的思想,导致她时常谨记着那句话,不以恶小而为之。
即便是最小的恶意,一旦起了念头,就会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直到蔓延全身心。
也许是想到了生前妈妈的叮嘱和教育,温初陷入犹豫了。
而陆宴钦看出了她的心思,手心疼爱的摸了一把她柔顺的长发,说:“你知道么?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强势和果断,这样在商场上面,是会吃亏的。”
温初睫毛微敛,眸光浮上了些许复杂。
不够强势和果断,的确,她总是这样。
陆宴钦循循善诱:“你不是说过想要努力变优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先改变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人性之间,你但凡心软了,即便你再优秀,都会有人对你嗤之以鼻,懂?”
温初安静的听着。她眸光微垂,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坐姿乖巧,宛如学生一样。
反观陆宴钦。他就像个老师,很用心的在教她的学生。
没错,温初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懂事听话的学生般,虽偶尔会有点小脾气,但那也不过只是小孩子般的耍闹。
陆宴钦喜欢她的听话和骨子里面的些许犟,但她总归要成长。
人性太恶,而她太善良,所以,他要亲手教她狠。
知道温初内心在做斗争,陆宴钦直接给了她提议:“要不要让她们受点罪,全凭你的一句话,现在我给你时间,三十秒后给出答案。”
三十秒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妥协了。
要知道,在商战上,通常三秒就必须做出决策。
温初身子僵了一下。
显然,三十秒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陆宴钦说完便抬起腕表开始细数。
而温初视线扫向了温家的所有人。
他们都在等待她的答案。每个人的眼里都布满了恨意。
明明,在温家的时候,被受欺负的人是她,可现在,被恨的人也是她。
有时候她搞不懂,明明她也是温家的血脉,可为什么她就像寄人篱下般,活得一点体面都没有。
每当爷爷外出的那段时间内,她都要忍受她们的折磨。
像冬天冷水洗澡,夏天不让她开空调,吃饭的时候不给上桌,让她在门口外面和狗一起蹲着吃,诸如此类的屈辱,实在太多了.....
她受到这么多的不公平对待,导致她的性格变得异常的乖巧懂事,这就是温家带给她的。
这一刻,她内心燃起了一抹不甘。
她为童年的自己感到心疼!
陆宴钦盯着秒针已过三十秒的腕表,眼尾挑起了一丝弧度。他薄唇微抿,眼里覆盖上一层深思。
女孩子神色慢慢的不似刚才那般的冷静了。他看得出来她内心的决定在起了变化。
于是,他自己给加了时间。
直到,又三十秒过去后,他才出声:“到了。”
他放下腕表,眼眸很温柔:“说吧,你的决定。”
温初眼神坚毅:“动手吧。”
温家人心如死灰。
陆宴钦眸光添了愉色:“好。”
她的女孩,终于有所进步了。
于是,他视线扫向了在场静候着的保镖们,抬手示意。
保镖们意会过来,随即动手。
“呜呜呜呜.......”沈香梅和温千柔挣扎了起来。
她们恐惧,慌乱。
绳子很粗,剪刀已经剪到了一半。
还有十几秒她们就得摔下来。
底下的扑兽夹和玻璃碎片都很大。这不死也得伤个彻底。
叶韶容这边,夹棍开始慢慢拉紧力度,她大声呼喊:“救命!修永,救我!”
所有人,唯独温修永没受到惩罚。可,他看不得其他人被折磨。
于是,他脸上一急,忽然冲向了温初,并跪了下来:“温初,爸爸求你了,就放过他们吧!”
温初被吓了一跳:“爸爸,你不要这样,快起来。”
她赶紧要把温修永给扶起身。
一旁,陆宴钦脸色泛着冷意。
这时,保镖们眼明手快的冲过来,把温修永给架起来控制住,不让他添乱。
叶韶容在喊疼。
温修永哭喊道:“温初,爸爸求你了求你了!”
眼看着温初神色浮现了为难。陆宴钦掌心握住了她肩膀,提醒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不义,别忘了她们对你的所作所为。”
温初心底刚燃起的那一抹同情立马就戛然而止了。
是啊!
现在她们受的折磨,都不及当初她的百分之一,所以,她又何必要对她们仁慈呢。
夹棍越扯越紧,叶韶容呐喊:“疼死我了,修永啊,妈妈好疼。”
温修永向来对叶韶容唯命是从的。一直以来他都很听从叶韶容的话。
眼下,看着叶韶容受折磨,他心如刀割,眼眶湿润了。
“温初,爸爸这辈子很没用,但是爸爸对你是真的疼爱,爸爸知道你奶奶对你过分了,但是请你看到爸爸的份上,就放过你奶奶她们吧,爸爸求你了。”
说着,他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
温初细眉紧蹙,内心一下纠结了起来。哪怕在温家生活多年,她都未曾见过温修永掉泪。
对她来说,叶韶容待她的确很恶劣,但温修永不一样。或许因为血缘,或亏欠,总之温修永对她是有着怜惜和疼爱的。
眼看着温修永哭了,温初心里很矛盾,很挣扎,耳边,听到的是叶韶容的痛苦呐喊,和沈香梅以及温千柔的呜呜呜声。
要惩罚温家人,对她来说,似乎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快意。
也许是妈妈曾经的叮嘱,让她根本狠不下心来,于是她手心簒紧,忽然喊:“停!”
随着她话音落下,保镖们立马住手。
陆宴钦眸光微沉,掌心摩挲着温初的肩膀,薄唇微启:“善良未必是好事。”
然,温初手心舒展开来,视线扫过了叶韶容和沈香梅等人。
或许是知道没事了,她们脸上的惊恐褪去了些,但仍旧处于心有余悸的状态中。
她们狼狈的喘气,显然都吓得不轻。
而温修永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光彩。
他挣脱开了保镖们的控制,赶紧跑上前去查看叶韶容的情况:“妈,你没事吧?”
叶韶容银发垂落在了额前,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几分:“没.....没事了。”
温修永看起来似乎安心了不少。
于是,温初眉目微挑,说:“老公,如果惩罚她们并不足以让我内心感到满足,那么这样的惩罚,不要也罢。”
陆宴钦沉默:“她们欺负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
温初冷淡一笑:“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早已和她们断绝关系了。”
事实上却是,惩罚她们,对她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这才是重点。
陆宴钦没说什么,但沉冷的眸光扫过了叶韶容等人后,到底还是出于不满。
他冷声开口:“虽然我老婆放过你们了,但我可没这么打算,听着,你们每人扇自己两巴掌,然后和我老婆道歉,过往的事我就不再追究。”
温家人一听,内心憋着一口气,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接着门打开,是张航领着刚刚在医院门口外学完狗叫的温齐彦上来。
陆宴钦眸光一扫,冷冷勾唇:“来得正好,扇巴掌和道歉,你也算上。”
就这样,叶韶容和沈香梅等人都被松开了。
温初坐在了沙发上,而温家的每个人都排列整齐的,一个个来到温初面前,自觉的扇巴掌,并鞠躬道歉。
第一个人是叶韶容。她眼里满是恨意,但又不得不屈服。
只见她闭着眼眸,自己左右扇了自己两巴掌后,跟着鞠躬,道歉。
道歉完,她直起身来时,眼底闪过了恨意。
温初知道,如果不是碍于陆宴钦的身份,否则她真的相信叶韶容是很有可能当场将她给掐死的。
很快,叶韶容退下去,沈香梅上来了,还有温千柔。
两人眼里对她的恨意,不亚于叶韶容的。
温初听着啪啪的扇巴掌声,脑海闪过的是在学校时温千柔带头孤立她,并怂恿同学欺负她,将她关在洗手间内等等恶行。
为了能够在温家生存下来,她忍受了多大的折磨。
所以,眼前她们做的这些,于她而言,根本比不上当初她们对她的所作所为。
可,她又能如何?就像妈妈教育她的,做人要善良,要以德报怨。
她想,或许是受到了妈妈的影响,否则她怎么就狠不下心来呢?
随着沈香梅和温千柔走开,温修永上来了。
“温初,爸爸对不起你,从出生就让你在外面受苦了,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也害了你妈妈,爸爸是个混蛋,爸爸愿意扇巴掌,这一切都怪我。”
温修永眼里有着愧疚,说完便抬手要扇巴掌。
可,他手刚抬起,却被温初给阻止了。
“爸爸!”
温修永愣住:“温初?”
“不用了.....”温初眸光微敛:“你的道歉我接受,扇巴掌就不要了。”
在温家,她其实也知道温修永是迫于无奈。
叶韶容对于温修永的掌控欲太强了。
而其实,她也清楚,温修永打小就在压迫的环境中成长,才导致性格也唯唯诺诺的。
温修永沉默了一下后,却还是坚持要扇自己巴掌。
这下,温初反倒有些无奈了:“爸爸,我说过不要了。”
“可是温初,爸爸真的对你很内疚,你就松手吧,让爸爸扇巴掌,这样爸爸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这时,陆宴钦冷然的眼眸扫了过来:“我老婆说不用扇巴掌,听不懂话?”
温修永被这一股冰冷的气息给吓了一跳,瞬间缩了。
随着他往后退,陆宴钦视线越过他,落在了温齐彦身上,眸眸光轻眯:“该你了。”
温齐彦眸底藏着几分阴冷,手心捏紧成拳。
刚才在楼下学狗叫的侮辱,让他现在都还憋着一股气。然而现在,陆宴钦还要他扇巴掌并道歉。
今天是他这辈子受到的最多屈辱了,他的脸简直跟被抹布一样擦地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恨透陆宴钦,当然,还有温初。
要不是温初,他今天不至于这样。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宴钦他肯定是惹不起的。
为了明哲保身,他只好顺从的抬步上去,然后伸手扇了自己两巴掌。
温初看着温齐彦啪啪的扇自己脸时,心里多年来受到的委屈终于得到纾解。
在温家,所有人都被温齐彦的表面所蒙蔽,以至于根本不会相信温齐彦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因为温齐彦觊觎她,导致她活得战战兢兢的,每天晚上睡觉都很害怕他会忽然爬窗进来。
那种恐惧,让她每个晚上都睡不安稳。
温初厌恶温齐彦,恨不得能摆脱他。
没想到,如今温齐彦竟然不得不向她低头了。
说实话,她心里感到很畅快。
随着温齐彦刚扇完巴掌,陆宴钦淡淡的开口:“不够用力,不算数,重来。”
温初:“......”
果然,还得是陆宴钦会玩!
温齐彦憋屈至极,但又不得不执行。
于是,他抬起手来,再次啪啪赏自己巴掌。
陆宴钦:“重来。”
温齐彦忍着屈辱,再次扇巴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自己把脸扇红肿为止,陆宴钦才勉强的放过了他。
至此,温家的每个人,当然,除了温修永之外。所有人都很狼狈不堪。
陆宴钦像帝王般,以着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所有人,并冷声道:“记住了,以后有多远滚多远,别出现在我老婆面前碍眼,懂?”
温家人不甘且卑微的点头:“我们知道了,陆总。”
陆宴钦:“滚吧。”
就这样,温家人跌跌撞撞的互相搀扶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