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因为辛颜对商业还不太懂,于是陆寂年便开始手把手的教她处理公司的事务。
当然,为了让她有个成长的学习过程,因此他不会直接替她做任何决定,而是把每个项目的利弊拆开来讲给她听。
而且,他会问她“觉得应该怎么做”,等她给出答案后,再指出其中的漏洞或者盲区。
有时候辛颜被问住了,卡半天答不上来,他便耐心地继续引导,等她慢慢想明白。
不过,辛颜学得很认真。
她把陆寂年讲的要点都记在一个笔记本上,遇到不懂的就翻出来看,实在看不明白了就拍照发给他。
陆寂年每次都会回,有时候是一段语音,有时候是几张截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关键的地方。
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辛颜也总是有了不少的进步,至少不再是一个门外汉了。
公寓。
晚上,辛颜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忽然感慨了一句:“陆寂年,你说命运是不是挺捉弄人的?”
陆寂年坐在沙发上,正在翻她明天要用的资料。听到她这么说,随即眉目微挑,问:“说吧,又有什么心得和感想了?”
辛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其实吧,我从来就没打算要得到辛氏。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跟那个公司没什么关系。再者,辛雨桐一直都想要竞争辛氏的执行总裁位置,所以我想着,她想接就让她接好了,反正我拍我的戏,互不相干。”
说到这,她扯了扯嘴角,才继续:“可偏偏,最后辛氏到了我手里。辛雨桐费尽心机,争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进去坐牢了。而我这个从来没想过要争的人,反倒成了那个接手的人。”
陆寂年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她。
辛颜眼里浮现几分自嘲:“你说,这是不是挺讽刺的?”
陆寂年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越想抓住的越抓不住,没想过的,反而落在了手里。说到底,都是命。”
辛颜听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叹了口气,然后认命的继续看起了面前的文件。
然而,就在她准备处理工作时,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是柳姝然打来的。
很快,她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然而她还没开口说话,那边立马就传来了柳姝然急切的声音。
“颜颜,你快来医院!你爸他……他情况忽然很危急,医生正在抢救!”
“什么?”辛颜脸色一下白了,随即赶紧说:“我知道了,妈,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结束。
辛颜赶紧起身准备出门。
而这会,陆寂年也得知了情况,于是立马打算开车和她一起去医院。
在出门前,他还不忘顺手拿了她搭在刚才丢在沙发上的外套,然后才加快步伐追上去。
就这样,两人大半夜的赶到医院。
这会,医院的走廊里灯火通明的。
急救室门上方那盏红色的灯亮得刺眼。
此时,柳姝然一个人站在门外,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显然浑身都很紧绷。
辛颜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发紧:“妈,怎么回事?不是说这几天情况稳定了吗?”
柳姝然抬起头看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护工还给他擦身子,他跟我说了两句话,说想吃点粥。我就打算喂他喝点,结果喝到一半,他忽然情况不对劲,我赶紧喊了医生,医生说出现危机,需要赶紧抢救.......”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抖,眼眶红了
辛颜听完后,心里一阵乱。
她抬手拍了拍柳姝然的肩膀,先稳住她的情绪,安慰道:“没事的,妈,你先别急,医生在里面抢救呢,肯定会有办法的。”
柳姝然点了点头,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她轻吸口气,说:“颜颜,你爸虽然对我一般,可毕竟做了夫妻这么多年,我是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辛颜握住了她的手,点头回应:“我明白的,妈,你和爸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
一旁,陆寂年也安抚道:“放心吧,叔叔肯定没事的。”
接着,辛颜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柳姝然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视线一直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而这会,辛颜坐在了她的身边,一直陪着她。
陆寂年站在窗口处,没有说话,视线望着外面。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待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上,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偶尔也能听到一些的护士脚步声。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
这时,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辛颜和柳姝然赶紧走上前:“医生,我(爸)丈夫怎样了?”
医生看了一眼她们,声音低沉的说道:“是这样的,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迅速衰竭,恐怕……撑不过明天早上了。”
辛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断了。
柳姝然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身体晃了晃,整个人软了下去。
好在,辛颜赶紧扶住她,旁边陆寂年也帮忙,扶着柳姝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柳姝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辛颜站在原地,看着医生,艰难的问:“医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我们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现在……只能先通知你们,好让你们家属做好心里准备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进去陪陪他,他现在的意识还算清醒,也还能说几句话。”
说完,医生离开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辛颜站在那里,看着急救室那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好不容易,她才迈开步伐,然后推开急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此时,辛则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眼睛半睁着,呼吸很浅很慢,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动眼珠,然后看到了辛颜。
辛颜抬步走上前,在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皮肤松弛而干瘪,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
不过短短的时间,他就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辛颜还能记得,之前他身着西服手拿公文包每天在家里进出忙碌的样子。
这时,病床上辛则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颜颜……叫……叫律师来……”
辛颜愣了一下。
叫律师?
很快,她意识到辛则远可能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于是赶紧取出手机打了电话给律师。
这会,柳姝然在陆寂年的陪同下终于进来了。
她来到病床前,抬手握住了辛则远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当然,也说不出口。
当了夫妻这么多年,她对辛则远,其实一直都有感情。现在,看到他要走了,她内心很难过。
辛则远身边一直都有一个很信任的律师。
律师在接到电话后,便连夜赶了过来。
很快,律师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录音笔和文件夹,神情凝重。
辛则远断断续续地开口,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好一会儿气,但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名下……所有的产业、不动产……一切……都给辛颜……”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其他的……都给我的妻子......柳姝然……”
柳姝然就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又流了出来。
律师一一记录下来,又问了几句细节,辛则远都一一作答。
等到所有手续都确认完毕,律师合上文件夹,轻声说了一句“辛总您放心,我会照着您的吩咐做”,说完,他退到了一边。
辛则远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站在辛颜身后的陆寂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