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看了几秒后，辛则远抬起那只没有插管的手。
然后，他颤巍巍地伸向陆寂年。
陆寂年见状，随即抬步上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辛则远看着他，声音很轻很慢的说：“寂年……辛氏……帮我……和颜颜一起……守住它……”
说到这里，他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还有……颜颜……以后……就.....交给你了……”
辛颜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难过的别开头。
陆寂年握着辛则远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他郑重的回应：“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也会照顾好阿姨的。”
辛则远听了，这才缓缓的说：“好.......”
然后，他咳了几下，脸色更白了，简直可以说毫无血色。
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闭上眼，又睁开，再看向辛颜。
就这么看着她，他的眼神满是认真，像是要把她的样子给刻进骨头里一样。
最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碰辛颜的脸。
但，那只手在半空中颤抖着，怎么也够不到。
陆寂年赶紧退离开，然后辛颜连忙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手很凉，粗糙的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脸颊，让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他已经老了不少。
辛则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次，这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对不起……孩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爸以前……对你……有太多的亏欠……”
辛颜一顿，接着眼眶瞬间泛红，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摇了摇头，声音添了几分哽咽：“别说了，爸，你别说了……”
辛则远却没有停下。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愧疚：“如果有下辈子……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辛颜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
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我不要下辈子了，你这辈子就好起来，你好起来……”
辛则远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时，监护仪上的那条线，变成了一道平直的横线。
机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辛颜握着辛则远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浑身僵住了，却没有松手，就这么握着。
柳姝然终于忍不住，扑在床边哭了起来。
陆寂年站在原地，看着辛颜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把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辛颜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此时，窗外的天微微亮了。
就在黎明到来的时候，辛则远走了。
——
辛则远的葬礼办得很简单，这是辛颜的意思。
她说他这辈子风光够了，走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走吧。
正好，举办葬礼的过程，一整天都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深冬的寒意。
辛颜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怀里抱着辛则远的遗照，站在墓碑前。
照片上面，辛则远还是几年前的样子，西装革履，面带微笑，看起来精神很好。
陆寂年站在她身侧，一身黑色西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前来吊唁的人一批一批地来，又一批一批地走。
柳姝然在缓了几天后，情绪倒也稳定了。
在辛则远的墓碑前，她一直很沉默。
辛颜自从那天晚上在医院哭过之后，后面再也没有流过任何一滴眼泪。
或许，她也已经哭不出来了，对她来说，辛则远走了之后，她似乎也需要承担起一些什么重担了。
她就这么抱着遗照，站在墓碑前，看着工作人员一铲一铲地把土填进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墓园里只剩下她和陆寂年两个人。柳姝然体力不支，已经提前回去休息了。
这会，辛颜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阴沉沉的天，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跟我道歉了。”
陆寂年侧头看她，没有接话。
辛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的表情：“你说他是不是也后悔了？后悔以前对我那个态度。”
陆寂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人在最后那一刻，想的往往是最真实的。他愿意跟你说那句对不起，说明他心里一直都知道，以前对你有亏欠。”
听到这话，辛颜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早知道他会走这么快……”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应该在医院多陪陪他的。”
陆寂年抬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辛颜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风把辛颜的头发吹乱了，陆寂年才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了。”
辛颜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照片，然后转身，跟着陆寂年一起离开了墓园。
葬礼结束之后，辛颜休息了几天。
这几天时间，她几乎没出门，就是每天把自己给关在公寓内。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需要一些时间缓一缓并收拾一下心情。
而待在公寓的时间段里面，她每天就是睡觉，当然，有时候她也会翻手机里辛则远以前的照片。
她发现自己手机里辛则远的照片很少，翻来翻去也就那么几张，还都是别人拍的合照里顺带拍到的。
就这么休息了几天后，她开始调整好了一切。只见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大早就从房间出来，精气神很好。
陆寂年坐在餐桌前，上面放着两份早餐，还冒着热气。
看到辛颜出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恢复状态了，于是含笑说：“过来吃早饭。”
辛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包子还是热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开口说：“我想回剧组了。”
陆寂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辛颜重新回到了片场。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情，她整个人沉淀了不少。
以前拍戏的时候她还会跟剧组的人说说笑笑，现在她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剧本，也不怎么说话。
但，她的状态反而比以前更好了，入戏更快，情绪也更饱满。
导演私下跟副导演说，辛颜这几个月像是脱了一层壳，演技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辛颜白天拍戏，晚上处理公司的事务。
陆寂年每天都会来片场，而且有时候还会给她带五星级酒店打包的食盒一过来给给她。
而辛颜在吃饭的时候，也会顺便把公司带着的文件拿出来批阅。
这期间，她会和陆寂年一起讨论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