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颜靠在墙边，陆寂年一直站在她的身边。
他知道现在的她其实内心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冷静。
于是，他手心落在她肩膀上，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至于柳姝然，则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坐在椅子上面，她双手合十在祈祷。
虽然，她一直对辛则远有埋怨，可她到底还是不希望辛则远出事。
时间就这么缓慢的过，到了凌晨两点十七分，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这时，只见一名穿着手术服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抹术后的疲惫。
柳姝然和辛颜赶紧冲了上前，声音发颤：“医生，他怎么样了？”
身后，陆寂年也跟了上来。
医生看了她们一眼，这才说道：“目前来看，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的伤势非常严重，主要是他颅内出血，不过好在止住了，但血块压迫神经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他肋骨骨折刺伤了肺部，我们已经做了处理，后续还要看恢复情况。”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还有，目前重要的是等他醒来。如果未来四十八小时内能够苏醒，后续康复的希望就很大。但如果……长时间无法苏醒，那么他可能会成为半植物人状态。”
半植物人？
当这四个字从医生嘴里倾吐而出的时候，就像一记重锤砸在柳姝然胸口。
只见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辛颜见状，赶紧扶住了她，“妈，你没事吧。”
柳姝然抓住辛颜的手臂，眼眶红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辛则远竟然会沦落到可能成为植物人。
这时，医生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护士推开了抢救室的门，示意家属可以进去看一眼。
就这样，辛颜扶着柳姝然走了进去。当然， 陆寂年全程也默默的跟着。
抢救室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辛则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有呼吸机的管道、输液管、监测仪的导线。
而且，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间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再来看他的脸，上面有几处擦伤，并且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被子下面，他露出的一截手臂上也布满了淤青和伤口。
在抢救室内，他就这么躺在那里。
如果不是监测仪上那条起伏的绿色曲线，否则根本看不出他还活着。
柳姝然只是看了一眼，眼泪悄无声息掉了下来。
而辛颜站在原地，目光从辛则远缠满纱布的头上慢慢移到那些错综复杂的管子上，再移到他露在外面、布满伤痕的手背上。
此时此刻，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在病床边蹲了下来。
接着，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针头和胶带，然后握住了辛则远的手指。
他的手冰凉而僵硬。
辛颜就这么看他，然后沉默了很久。
柳姝然平复了心情，也走上前，看着辛则远，然后没说话。
身后，陆寂年就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看着辛颜蹲在病床边的背影，光线下，她的肩膀看起来很瘦小，于是他眉宇微皱。
就这么一直站在后面，他没有上前打扰她们。
辛颜和柳姝然看了几眼后，这才离开了。
公路上，一辆黑色车子驶过。
夜色已经很深了，整条路听不到太多的声响。
柳姝然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车后座的窗边，目光望着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
辛颜就坐在她旁边，也很沉默。
陆寂年在开车。
车子就这么一路开往辛家大宅。
等到了之后，车子停稳，辛颜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柳姝然拉开车门。
她伸手扶住柳姝然的手臂，说：“妈，你今天也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爸的情况肯定会好的，你放心。”
柳姝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任由辛颜搀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进了大门。
辛颜把她送到二楼卧室门口，推开房门。
她把房间的灯都打开亮着，然后把窗帘拉好，这才转头对柳姝然说：“妈，你洗把脸先睡，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医院那边我已经留了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这会，柳姝然坐在床沿，抬头看了辛颜一眼。
因为在医院哭过，她眼眶还是红的。
辛则远出事后，她很慌，但现在却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的说：“嗯，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辛颜应了一声才离开。
走出房间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晚自从得知辛则远出车祸再到脱离生命危险后，她感觉她一直都很紧绷，直到这会才总是稍微松懈了下来。
就这样，她抬步走下楼，打算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然而，等走到一楼大厅时，她才看到陆寂年还站在门口，没有走。
此时的他正背靠着门框，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正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也许是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这才收了手机。
辛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
陆寂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回去？你让我去哪儿？”
说到这，他似乎叹息了一下，接着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辛颜愣了一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会，陆寂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指腹带着一丝温热，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让她微凉的皮肤差点战栗了一下。
接着，他用拇指蹭了蹭她眼底那片因为熬夜，和担忧焦虑而泛起的青色阴影，说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辛颜抬眼看他，或许是知道他肯定不会离开，索性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寂年还站在门口，正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副打算在这里过夜的架势。
辛颜想了想，决定让他去客房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