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完已是中午,锦书留他们吃饭,拎着刚拔的白萝卜扎进厨房,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小客厅里,林建军和霍衍坐在木桌旁。
椅子是简易的折叠椅,林建军坐得随意,身子往后靠了靠,指尖敲了敲桌面——桌面擦得发亮,木纹里都透着点干净劲儿。
他抬头扫了眼墙上贴的种植计划表,歪歪扭扭的字,旁边还画了个憨乎乎的白菜小人,看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明远走了这么多年,这丫头一个人在荒星上,愣是把日子过起来了,还种出了明远一辈子都没种成的菜。
要是明远能看见,指不定多高兴。
霍衍则坐得笔挺,军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腰背没靠椅背。
他很少进这种民间私人居所,还是荒星上的小房子,简陋是真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都没有灰。
空气里本来带着点淡淡的泥土气,是锦书身上带进来的,这会儿厨房方向渐渐飘来点儿别的味道,他的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
厨房里水声哗哗的,跟着是嚓嚓嚓的擦丝声,节奏很快,听着就利落。
林建军笑着摇了摇头,跟霍衍搭话:“你别小看这丫头,以前在家连厨房都不进,这会儿什么都会做了。”
霍衍微微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厨房那扇半掩的门上。
没一会儿,一股清鲜的萝卜味飘出来,带着点泥土的湿润气。林建军吸了吸鼻子,
点点头:“嗯,是这个味儿,比当年军部花园那点观赏菜香多了。”
霍衍没出声,但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味道很陌生,不是营养液那种统一的寡淡,是活的、带着水汽的清鲜。
紧跟着“刺啦”一声响,是热油泼在调料上的声音,一股浓香瞬间炸开,蒜香、辣椒香混着萝卜的甜香,顺着门缝往客厅里钻,一下子就填满了整个屋子。
林建军“嚯”了一声,直接坐直了身子,搓了搓手:“可以啊,还炸了辣椒油!这味儿,绝了。”
霍衍的眉峰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这香气太有冲击力了,热烘烘的,裹着辣味和蒜香,往鼻子里钻。
他吃过无数次军官宴席,各种合成料理山珍海味,但从来没有一种味道,像这样带着烟火气,直直地勾人胃里的馋虫。
他不自觉地微微倾了倾身子,目光又往厨房方向飘了一点。
接着是炒菜的滋滋声,白菜的清甜气混着油香飘过来,又是另一种味道,清清爽爽的,中和了刚才的辣味。
林建军已经在看筷子了,笑着念叨:“还有炒白菜呢,这丫头还整了俩菜?”
没两分钟,锦书端着菜走出来,一手一盘,后面还托着一碗汤,走得稳当当的。
“吃饭啦,”她把菜往桌上放,“简单家常菜,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凑活吃。”
凉拌萝卜丝红亮油润,炒白菜翠绿清爽,蛋花汤冒着热气,三道菜往桌上一摆,热气裹着香扑脸。
林建军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夹了一口萝卜丝,嚼得咔嚓响。
霍衍看着桌上的菜,光线落在萝卜丝的红油上,泛着细碎的光,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某处早就被勾得发痒了。
这哪里是凑活吃,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的最像“饭”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