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关了直播，指尖在通讯面板上轻点两下，重新拨通霍衍的专属频段。
刚接通就听见那边背景里隐约的指令声，混着舰桥轻微的引擎嗡鸣，想来他正忙着调整警戒部署。
霍衍的声音先传过来，低沉平稳：“还有事？”
“跟你敲定下警戒范围的事。”
锦书靠在仓库的金属门框上，语气没什么波澜，
“接下来一个月，你们第七军团的所有舰艇都不用往Z300星近靠，统一停在外围第三警戒圈外就行，别往里凑。”
霍衍那边明显顿了顿，背景的指令声都停了半秒：“理由。”
“这星球自带的防御系统是战前遗留的全自动阵列，识别逻辑死板，只认预设白名单。”
她随口顺着之前的话头找了个由头，半个字没提核心系统的存在，
“你们舰队靠太近容易触发误判，到时候误伤自己人反倒麻烦。
真有什么异动我自己能处理，你们不用上来添乱。
等真打起来，战后你们派人去外围空域打扫下残骸就行，别让碎片飘去主航道碍事儿。”
霍衍沉默了几秒。
他比谁都清楚老式军用防御阵列的德行，很多战前遗留的堡垒炮都这毛病，敌我识别迟钝，打起来不分青红皂白。
他本打算留两艘护卫舰贴在内圈巡逻，这会儿也只能作罢。
“行。”他应得干脆，没再多问细节，“我让编队退到第三警戒圈布防。
外围有大规模异动我会提前通报。”
“嗯。”锦书应了声，指尖一按掐了通讯。
打发完军方的事，她点开后台的消息列表。
之前铺天盖地的合作函、邀约信早就被她一键屏蔽清理了，唯独剩下最早发来的三封异族邀约
——兽族、虫族、海洋族，当时产能不够压着没回。
这会儿头茬萝卜收完，白菜、黄瓜都超出了军方月度订单的余量，刚好能拿出点量试试水。
她对着库存面板扫了一眼，心里飞快盘了一遍：现有结余白菜三十七颗，黄瓜六十二根，都是扣完本月军方订单的富余。
番茄还在长真叶期，挂果还得些日子，指望不上。
量不多，分给三家刚好各十颗白菜、二十根黄瓜——既能摸摸对方的底，也试试跨种族配送的稳定性，顺便多铺条渠道分散风险，省得全绑在军方一棵树上。
她直接拟了条一模一样的短讯，分别发给三个账号，半点儿客套都没有：
“试单：白菜10颗，黄瓜20根。按你方最初报价，不议价。
不透露坐标，不接受上门提货，我方负责配送，货到付款。
同意就回。”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兽族几乎是秒回。
商队首领古拉是虎族的东北虎裔，个子宽肩阔背，性子也像关外的风，一口地道的东北腔，
大嗓门透过通讯器都震得面板微颤：“哎呀妈呀可算等来信了！没毛病，就这么地！
我们就在边境黑石星港蹲等着，货一到立马清账，半点儿不拖沓！
对了，你直播间种那粉番茄啥时候能下来？提前给个信儿，我们先预约着，有多少要多少！”
字里行间全是热乎劲儿，不问为什么不能自提，不打探配送方式，连货损赔付提都没提，好像压根就不担心会被骗。
虫族的回复晚了两分钟，短得离谱，只有两个字，跟着跳出来一笔交易到账提醒。
“速发。”
担保账户的提示明明白白：对方不仅把试单全款打了进来，还多转了两万星币，
备注栏只有四个字：“后续定金”。
连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像是多打一个字都耽误做生意。
锦书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硬邦邦的字，忍不住挑了挑眉——她见过痛快的，没见过这么痛快的。
海洋族的回复最慢，等了快十分钟才跳出来，措辞温润雅致，就像铺开了一张带着咸湿海风的贝母信笺：
“承蒙阁下惠允试单，敝族上下感念至深。
深海矿区下月将迎精神力大潮，这批鲜蔬便是矿工们的救命之食，能救下不少弟兄的性命。
若阁下日后有需深海稀有寒铁、冷泉矿脉开采权，敝族愿以最优品级供给，全凭阁下吩咐。
若种植基地需劳力帮衬，敝族可派健壮矿工前来听用，不取分毫酬劳，每日只需供给鲜蔬即可。”
字里行间没有半分市井气，郑重又克制，带着深海族群独有的温和沉稳。
三封回讯并排摆在面板上，语气风格天差地别，却透着同一种干脆
——不打听种植技术，不打探星球坐标，不玩弯弯绕的心眼，就认货，认买卖。
锦书靠回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这段时间打交道打下来，人类这边反倒最是复杂。
军方阵仗森严，规矩叠着规矩，事事都要走流程讲层级；
权贵家族个个算盘打得噼啪响，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一套比一套溜；
黑市的星盗更直接，明抢暗偷，无所不用其极。
反倒是这些被人类主流圈视作“蛮荒异族”的家伙，做起生意来最讲规矩，最敞亮。
她没再犹豫，指尖轻点面板，按下“确认发货”。
星球自带的空间配送程序悄无声息地启动。
她不用盯着物流轨迹，不用核对签收单，不用跟任何中间商扯皮，货会精准送到对方指定的位置。
忙完这些，她起身往厨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