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带的碎岩像散乱的冰屑，漂浮在第三军团后勤补给航道的侧翼。
一艘玄铁级通讯舰关了主引擎，借着碎岩的掩护慢慢飘，悄摸摸蹭进了第三军团的后勤管辖空域。
舰身涂了深空吸波涂层，连识别信号都关了，像个悄摸溜边的影子。
第三军团后勤指挥站里，陆征叼着根能量棒，斜靠在雷达台前。
他是霍衍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之前跟着第七军团调过来协防后勤线，现在是后勤部的临时负责人。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光点闪了一下，他指尖顿了顿，随手放大了信号频段。
“哟，还真有摸鱼的。”
旁边的年轻后勤参谋连忙凑过来。
“陆哥，要不要拉战斗警报？通知巡逻舰过去截查？”
陆征摆了摆手，指尖敲了敲屏幕上的信号特征标识。
“玄铁级通讯舰，帝国的民用改装款，武器系统全关了，不是来挑事的。”
“走个异常情况上报流程就行，别大惊小怪。”
他指尖在操作面板上点了两下，点开了公共通用通讯频道。
随手发了个“溜达请走正规航道”的表情包，配了个叼烟的小人图标。
没指望对方回应，就是打个招呼，意思是我看见你了。
没想到两秒后，频道里跳回来一个“收到多谢”的表情包，还补了个抱拳的小动图。
陆征嗤笑了一声，咬了一口能量棒。
“还挺懂规矩。”
旁边的参谋看得有点懵。
“陆哥，这就完了？”
“不然呢？”
陆征斜了他一眼。
“人家又没闯管制区，又没搞小动作，难不成还追过去打一炮？”
“真闹起来，外交纠纷谁担着？”
“走流程上报指挥部就行，剩下的不归咱们后勤管。”
异常情况报告很快传到了第三军团旗舰的指挥室。
魏巍正盯着桌上的战败检讨稿，头都大了两圈。
上次饱和齐射折了十四艘主力战舰，政务厅的骂声到现在还没消，他天天忙着写检讨、补战损报告，焦头烂额。
副官拿着薄薄一页报告进来，小声汇报。
“指挥官，后勤部刚发来的异常空域报告。”
“有艘帝国通讯舰蹭了下后勤航道的边，没停留，已经走了。”
魏巍眉头一皱，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帝国的船？来干什么的？”
副官摇了摇头。
“后勤部说没闯防区，也没异动，看着像借道的。”
“按规定流程报上来的。”
魏巍烦躁地把报告往桌上一扔。
“借道也值得专门报？”
“没看见我正忙着给政务厅写检讨吗？”
“这点小事也来烦我，压下去。”
“别往政务厅和军部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副官连忙点头应声。
“是，指挥官。”
就这么着，这份薄薄的异常报告，被随手压在了厚厚的检讨文件底下。
再没人提起。
那艘玄铁级通讯舰一路顺顺当当，径直摸到了种花家星三十万公里管制边界外。
舰身的外交识别灯缓缓亮起，正式切换到了星际外交公共频道。
接入申请一遍遍发过来，措辞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帝国第三分舰队外交使舰，请求面见种花家星负责人苏小姐。”
“商谈互利合作事宜，无任何军事恶意。”
主控室里，统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来。
“主人，管制边界外发现帝国通讯舰一艘。”
“发送正式外交接入申请，请求面见负责人。”
锦书坐在主控台前，正翻看着这个月的种植产量报表。
头都没抬一下。
“驳回。”
“告诉他们，种花家星处于全面封闭整改期，不接待任何外来使团，不开展任何对外商谈。”
统子立刻把官方回复同步到了外交频道。
按常理，被这么干脆直接地驳回，多少都会有点情绪。
没想到帝国那边半点不恼。
隔了不到一分钟，外交频道里传来一大篇排版规整的正式文书。
辞藻华丽，措辞考究，先把锦书的种植成就夸了一遍，说她凭一己之力复兴古地球种植，是星际农业史上的奇迹。
又夸种花家星的防御实力，说自卫反击分寸得当，有守有为，尽显风范。
洋洋洒洒夸了半篇，才慢慢抛出真正的合作条件。
统子快速提炼了核心内容，同步汇报。
“主人，帝国方面开出的合作核心条件。”
“第一，提供十枚高阶聚变能源核心，还有三处珍稀矿脉的五年优先开采权。”
“第二，开放帝国专属自由贸易通道，帮咱们绕开联邦的全面经济封锁。”
“第三，每年只需要供给他们固定份额的蔬果和净化花卉，数量比之前联邦的常规采购量还少三成。”
“另外，他们侧面暗示，必要的时候，帝国第三分舰队可以在侧翼牵制联邦舰队，帮咱们缓解封锁压力。”
锦书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报表的边缘。
条件确实丰厚。
比联邦当初开的那些霸王条款，厚道得多。
但她没动心。
现在正是风口浪尖，跟帝国扯上关系，只会把局面搅得更复杂。
“回复他们。”
“种花家星内部事务处理完毕之前，暂不考虑任何对外合作。”
“请回吧。”
统子把话一字不差地传了过去。
帝国那边沉默了几秒。
没再纠缠，也没再说任何软话或者硬话。
通讯频道里只留下一句“静候苏小姐佳音”，那艘玄铁级通讯舰就缓缓调转船头，退回到了五十万公里外的侧翼阵列。
继续远远地悬停观望。
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中央星的软禁别墅区。
陆征托人带的加密消息，辗转了好几道手，终于送到了霍衍手里。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写了帝国通讯舰过境的事，还有开出的大致合作条件。
霍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指尖捏着纸条，慢慢揉成了一团。
他知道帝国这是闻着味儿过来了。
也知道条件这么优厚，换任何人都会动心。
可他心里却隐隐沉了一下。
一旦锦书真的跟帝国深度绑定，那她和联邦之间，就真的再没半分转圜的余地了。
他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他攥紧的手背上，泛出一点青白。
他清楚地知道。
这潭原本就不浅的水，这下是彻底搅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