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最先回过神，脸涨得通红，“啪”地狠拍了下会议桌。
“简直是目无联邦！”
“说下线就下线，眼里还有没有政务厅？”
军部代表嗤了一声，斜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
“吵了两个钟头，连个准数都拿不出来。”
“人家凭什么陪你们在这磨嘴皮子。”
“要我说早该痛快点定数，扯这些没用的纯浪费时间。”
虫族代表晃了晃头顶的触角，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耐。
“就是，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纯纯耽误大家事。”
林柏深吸了三大口气，才把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下去。
他抓起会议锤“咚咚”敲了两下。
“行了，都别扯闲篇。”
“蔬果配额的事先放一放，先把幼崽营的游园名额定下来。”
“之前暂定每季度两百个名额，现在各族各部门都喊不够。”
“今天就咬死个数，省得下次接着吵。”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会场“轰”地又炸了锅。
民用代表第一个拍桌站起。
“民用幼崽占全联邦七成还多，至少得八十个名额！”
“总不能让普通人家的孩子，连进园净化的机会都轮不上吧？”
军部代表立刻接话，声音比他还洪亮。
“军部驻守边境线，立功官兵的幼崽优先享受政策。”
“七十个名额，半分都不能少。”
虫族代表触角都竖得笔直，敲着桌子插话。
“我们虫族幼崽基数最大！”
“三十个名额，说什么都得给我们留。”
兽族代表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盖都滑下来半截。
“我们兽族幼崽精神力抗性最差，污染反应最严重！”
“二十个名额，少一个我们都不认。”
海洋族代表语速慢悠悠，态度却半点不让。
“深海聚居地的污染一年比一年重。”
“十五个名额，总得给我们海洋族留。”
帝国观察员也慢悠悠插了一嘴。
“帝国也有适龄幼崽，总该分十个名额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肯退半步。
拍桌子的咚咚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飞得满桌都是。
蔬果配额没谈拢，幼崽名额又吵成了一锅粥。
林柏敲锤子敲得手腕都酸了，根本压不住场面。
“都安静！一个个来！”
“总共就两百个名额，你们加起来都快两百三了！”
“总得有人让一步吧？”
“凭什么我们让？”
“就是，要让也是你们文官系统让！”
“我们边境拼命的人，孩子凭什么往后排？”
越吵越僵，眼看又要陷入死局。
林柏跟身边的副手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咬了咬牙。
他突然抬高嗓门，“啪”地重拍了下桌子。
“都别吵了！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全场“唰”地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林柏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把方案抛了出来。
“既然大家都觉得份额少、名额不够。”
“那咱们就想办法把总产能提上去。”
“产能翻了倍，不管是蔬果配额还是幼崽名额，不就都跟着涨了？”
有人愣了愣，开口问道。
“怎么提？”
“Z300星就那么大种植区，产能还能凭空变出来？”
林柏嘴角勾起一点，说出了早就和核心文官班子商量好的方案。
“很简单。”
“向园区施压，让他们交出所有作物的种子、全套培育技术。”
“再开放部分星球管理权，联邦派农技团队过去扩种。”
“这样一来，产能翻几番都不是难事。”
“到时候，蔬果管够吃，幼崽名额也能翻倍。”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了两秒。
紧跟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还有这路子？”
“要是能拿到技术，咱们自己就能种啊！”
“那还用天天看园区脸色？”
“幼崽名额要是能翻倍，那可解决大问题了！”
人人脸上都写着动心。
这诱惑实在太大。
真要是掌握了种植技术，等于彻底摆脱对Z300星的依赖。
不仅够自己用，说不定还能反向输出。
可动心归动心，没一个人敢当场拍板。
谁都清楚，Z300星是锦书一手打下来的地盘。
真把人逼急了，指不定是什么后果。
更何况这么大的决策，也不是他们这些代表能做主的。
虫族代表最先站起身。
“这事关全族利益，我做不了主。”
“得跟女王大人汇报请示。”
“容我离席通讯。”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兽族代表紧跟着站起来。
“我们也得跟族长商议。”
“这么大的事，我们代表说了不算。”
海洋族代表也点了点头。
“我们也得回禀长老会。”
“先暂停会议吧。”
三方代表先后离场，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林柏看了眼时间，开口宣布。
“会议暂停一小时。”
“一小时后复会，就这个方案进行表决。”
众人纷纷起身散场，各自找地方通讯汇报。
霍衍没跟任何人搭话，自己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是Z299星的军部基地，远处能看到边境防御塔的微光。
他指尖捏着终端，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心里翻来覆去，乱成了一团麻。
他心里清楚，这个方案真要成了，对联邦整体确实是好事。
产能上去了，军民都能受益，边境守军的供给也能更充足。
各方的矛盾也能缓解一大截。
于公于职责，他都该站出来支持。
可一想到锦书。
想到她守着Z300星，从无到有把作物种出来，一点点立起所有规矩。
要是联邦带着一群人强行施压要技术、要管理权，等于直接刨她的根基。
她那么骄傲又要强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胁迫。
于私，他半分都不想让她受半分这种委屈。
一边是他守了十几年的联邦，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职责，是万千军民的生计。
一边是他藏在心底的人，是明明知道立场殊途，却还是忍不住在意的人。
两边撞在一起，扯得他心口发闷。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投了赞成票，锦书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和那些一门心思抢好处的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可要是投了否决票，等于站在了几乎所有同僚的对立面。
其他七个军团会对他有意见，政务厅也会记恨上第七军团。
霍衍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之前在园区的画面。
闪过她站在柠檬园里的侧脸，闪过她问他“选联邦还是选我”时的眼神。
他当时没说话，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可现在，要让他亲手推着别人去为难她。
他做不到。
一小时的时间转眼就到。
各方代表陆续回到会场坐定。
林柏敲了敲会议锤。
“好了，时间到。”
“现在就施压园区、索要种子技术与星球管理权的方案，进行举手表决。”
“同意的请表态。”
话音刚落，联邦文官代表齐刷刷举起手。
“政务厅赞成。”
帝国观察员也缓缓抬起手。
“帝国赞成。”
其他七个军团的代表互相看了看，先后举起了手。
“第一军团赞成。”
“第二军团赞成。”
“第三军团赞成。”
……
七道赞成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人人都觉得，拿到技术就是拿到了长久的好处。
林柏的目光落在霍衍身上。
“第七军团？”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去。
霍衍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沉默了几秒，抬眼迎上林柏的目光。
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砸在会场里。
“第七军团，反对。”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反对？”
“霍少将，你可想清楚了！”
“这可是对整个联邦都有利的大事！”
霍衍面无表情，半点动摇都没有。
“我反对用胁迫施压的方式，强夺他人的技术与产业。”
“Z300星的作物，本就是锦书一手搭建起来的。”
“强逼只会适得其反，到时候谁都别想拿到好处。”
林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霍衍会投出反对票。
军部不是一直最看重鲜菜供给吗？
怎么会反对这种能大幅提升产能的方案。
可霍衍坐在那，神色坚定，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全场嗡嗡的议论声里，谁都清楚。
第七军团这一票，分量重得很。
方案虽然赞成票占了多数，可第七军团明确反对，后面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