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离子切割锯发出的湛蓝火花在黑土地上飞溅。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老机油光着膀子，机械义眼发出兴奋的红光。他用脚踢了一下四型军用钻机的钛合金外壳，手里拿着的高能扳手也跟着一撬。
“哐当”一声响。
厚达半米的超合金装甲板被硬生生的掀飞了出去，摔到了旁边的麦茬地里，溅起了许多泥水。
韩官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眼角抽搐的很优秀。
“轻一点，你他妈轻一点！”他疼的跳脚，指着装甲板上的缺口骂道，“那是星耀药企的四型军用钻机！外壳用的是掺杂了星辰金的钛合金，在黑市上每平方厘米的价格可以卖到八百星币！你当拆破铜烂铁呢？”
老机油充耳不闻，半个身子探进钻机里面，哼哧哼哧的往外掏东西。
“老板，掏出来了。”
他直起身子之后，手里拿着一团暗红色的胶状物。
那是被凝血藤药性完全固定下来的工业液压油以及合成冷却液。原来流动的高温液体此时已经变成了类似红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半固体，并且还有微微的化学荧光。
江栖走过来，拿了一点红色凝胶在手上搓了搓。
触感很冰，还有一点金属的味道。
“不错。”江栖点了一下头，说，“星耀药企真是很舍得投资。在冷却液中加入高纯度的钴，钼作为微量元素底肥，比黑虎帮的破烂***要好得多。”
韩官觉得有点憋闷。
他盯着那团红色凝胶：“江栖，你对物价有错误的认识吗？那叫【深空三号】冷却液！一升的价格可以买十年普通人的口粮！你把它当作肥料来用？”
“那怎么办呢？用来做米饭吃吗？”
江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看着被拆的七零八落的钻机。
直径超过三米的钢铁巨兽此时已经被老机油肢解成好几块。最重要的发动机舱被单独剥离出来，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金属碗，里面装满了精密的管线和齿轮。
“老机油，将发动机舱倒置，下面为底，上面开口。”江栖发出指令。
“好嘞！”老机油操纵改装拖拉机的机械臂夹住沉重的引擎舱，轰隆一声倒扣在防空树不远处的黑土上。
江栖把装有红色凝胶的桶拿过来，毫不心疼的将价值不菲的“深空三号”倒入发动机舱的缝隙中。之后又踢了踢旁边的黑土，把含有灰麦残根的泥土填了进去。
一个造价四千万星币的军用级花盆就这样做成了。
韩官在一旁看的口水直流。
他不知道这个黑户是怎么想的。越级种植药材，刚把军用钻机绞杀了，就碰上了星耀药企这样的大公司，她不但不跑，反而就在原地种起了盆栽？
“你又想干什么呢？”韩官的声音很飘渺。
江栖没有开口，只是从那个灰扑扑的帆布袋中拿出了一个小纸包。
打开纸包之后，里面大约有十几颗灰扑扑的种子。外形类似干瘪的葵花籽，表面有很多小倒刺。
韩官手上的终端很认真的发出一道蓝光，照射到种子上。
【检测到植物基因序列。】
【植物分类：战系（低阶）。】
【品种：F级铁线草。】
“战系！！！”
韩官头皮一炸，向前扑了一步，紧紧抓住江栖的手腕：“你疯了吗？药植的空子刚刚被你钻完，现在又要种植战系？黑户种战系就是异端裁决所最不能容忍的行为！主脑的卫星现在已经悬在我们头顶上了！”
江栖稍微侧过头去，看着韩官发白的手。
“韩长官，放手。”
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不能忽视的压力。
韩官面对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后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手指也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江栖转动手腕，将十几粒铁线草种子均匀的撒在了引擎舱的泥土上。
“主脑底层逻辑就是保护生态圈的完整性，对不对？”江栖手掌向下，莹润的绿色木系异能顺着手指流进金属缝隙里的泥土中，“那如果，这株植物本身就是为了保护这个生态系统而存在的呢？”
嗡-
木系异能接触到种子之后，在引擎舱里就传来了令人牙齿酸痛的摩擦声。
铁线草已经发芽了。
但是生长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铁线草那样的细小绿色藤蔓。
吸收了凝血藤残余药性，高纯度钴钼凝胶以及灰麦残根营养的铁线草，在破土而出的时候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异。
它的藤蔓是冰冷的银灰色，在上面可以见到类似钻头外壳的钛合金纹路。
“咔咔咔……”
银灰色的藤蔓并没有向外扩展，而是像有意识的蛇群一样，沿着引擎舱里残存的电子线路，液压管道钻来钻去。
它们咬碎了铜线，吃掉了绝缘胶布，将自己的根系直接接入到钻机残余的蓄电池系统中。
噗嗤！
一根手腕粗细的银色藤蔓突然刺穿了发动机舱，顶端裂开之后长出一排锋利的倒刺。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十几秒钟之内，整个报废的发动机舱就被密密麻麻的银色藤蔓完全覆盖住了。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成了由钛合金与植物纤维构成的大铁刺猬。
更奇怪的是，霜髓兽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了。
它围着钢铁刺猬转了两圈之后，感觉温度有点高，于是张开嘴巴喷出一口非常寒冷的白气。
白气喷到银色藤蔓上之后，并没有把藤蔓冻死，反而发出清脆的“铮”一声。钛合金表面的花纹在极寒淬火的时候，闪过一道幽蓝的冷光。
锋利程度立刻加倍。
韩官的终端不断的震动，红色的灯光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了。
【警告！发现F级战系植物（铁线草）非法种植的情况！】
【警告！发现了未知的变异现象！该植物正在将硅基机械残骸融合到自身当中！】
【判定程序开始……正在连接中央主脑……】
韩官脸色惨白。
完了。
把机械残骸融合到战系植物中，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越级种植了，这叫做“生物武器非法改造”。异端裁决所的歼星炮一定已经开始预热了。
他已经闭上眼睛，等待着头顶上出现毁灭性的白光。
滴-
终端发出清脆的蜂鸣声。
刺眼的红色光芒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非常温柔的绿色光晕。
【判定完毕。】
【目标物：非独立战系植物。】
【状态：已经和‘黑户-01’特级生态网深度绑定。】
【功能识别：吸收机械废料，形成物理屏障，保持生态系统的安全边界。】
【最终判定：特级生态网外围防御器官（合法）。】
【该地区已经被列入主脑的免检白名单当中。】
韩官突然睁开了眼睛，瞪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合法”两个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江栖，把江栖当成怪物一样。
“你……你把主脑的判断逻辑也计算在内了吗？”韩官说话都在发抖，“把战系植物种到机器里面，让机器成为生态网的‘壳’？”
“生态系统本身就需要有一层硬壳来抵挡外界的侵袭。”江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大铁刺猬旁边说道，“不然的话，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开的钻机都能来挖我的地，我怎么种田？”
她伸出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粗的那根银色藤蔓。
“铮-”
藤蔓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
紧接着，整个引擎舱残骸上就出现了微微的红光。钻机原来报废的报警系统被铁线草的根系激活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活体雷达。
“老机油。”江栖转过身去。
“在！老板！”老机油激动得浑身的齿轮都在响。
“把剩下的钻机残骸全部拆开，在十二万亩土地的边缘每隔一公里埋一个。”江栖指着广袤无垠的黑土地说，“冷却液凝胶与铁线草种子按此比例混合。在天黑之前，我要这片土地，连一只机械苍蝇都无法飞进来。”
“明白！”老机油嗷的一声，开着拖拉机就冲向了剩下的残骸。
韩官看着变成“活体雷达”的金属盆栽，感到很干燥。
他忽然想到，内务署以及星耀药企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认为江栖是运气好，弄出高阶作物的黑户。
但是这位女士用的是最便宜的垃圾，最底层的规则，在边境星上用手搓出一个坚不可摧的活体要塞。
……
同一时间。
距离三号边境星三点五光年之外的星耀药企第七空间站。
战术指挥室里的气压很低，几乎可以凝结成水。
战术主管一直看着主屏幕，脸色很难看。
屏幕上的四型军用钻机信号，在两分钟之前突然又亮了，之前已经全部熄灭了。
但是这并不是钻机重启的信号。
因为生命体征扫描仪所显示的钻机处的红点，正以非常平稳的频率进行着呼吸。
【目标状态已经改变。】
【机械结构损坏的比例是98%。】
【生物同化程度为100%。】
【警告：我方装备已经被未知碳基生态网完全吞噬并重构。】
“主管……”旁边的工作人员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那台钻机……变成了一种植物的根瘤吗？”
战术主管一拳打在控制台上，钛合金桌面立刻凹了下去。
“去他妈的根瘤！那是星耀的军事资产！”主管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狠厉之色，“让‘清道夫’特别行动组去办。既然地下的不能挖出，就从天上烧掉。”
他回头对技术员说：“去武器库，把没有通过审查的‘枯萎剂’原液取出来。我要这片地，连一根草都不能留！”
